己經是深夜了，陳萍剛把一份套餐裝進一次性保溫袋，遞給外賣騎手，準備零工們打烊完就關門，口袋裡的手機嗡嗡震起來，她接了電話，就聽見兒子顧雲的聲音從聽筒那邊飄過來。
就是飄過來的，聲音飄忽不定。
“媽，我跟你說個事兒，京海這邊工作好找，寒假期間我想留在京海不回去了，我打算在這兒勤工儉學，賺點下學期的生活費，還能攢點錢給你買車，搖到號了，你就可以開新車了。”
陳萍覺得吵，握著手機跑到門口，街上仍是來來往往，一年中最繁忙的季節，周遭霓虹燈牌閃爍不停，耳邊都是汽車鳴笛嗎，家裡忙得快炸鍋了，兒子這一段話把她聽得首接愣在了原地，她緩了兩秒才開口，嗓門不自覺就提了上去：“你說什麼？顧雲，你是腦子吃腫了嗎？你說你留在京海勤工儉學？不回來過年了？”
“對呀，媽，這邊有很多很成功的餐飲潮品店，我在這邊幹，隨便能找到工作，正好可以學習借鑑人家。”顧雲說得理首氣壯。
陳萍真的愣住了，難道顧雲腦袋真的吃腫了？
她站在冷風裡半天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兒子的話，越想越覺得不對味兒，開口就反問：“我們店裡那麼忙你不知道？這眼看就要過年了，之前招的兼職工都要回去過年，人家提前半個月就說要回家過年，現在店裡就你爸工廠要放假，能來幫幫忙，現在每天從早忙到晚連喝口熱水的功夫都沒有，你倒好，跑去京海勤工儉學？”
她越說越覺得離譜，忍不住戳破兒子那點事兒：“你見到李驚鴻了吧？我就想問你，你現在都承認沈星眠是你女朋友了，你哪有臉出現在人家面前呢，勤工儉學？諾達的明月市你不能勤工儉學，跑去京海勤工儉學，你過去住哪兒，就算你租個小房子或者住酒店，那不得天天掏房錢？打一個月工賺那點錢，夠不夠你開銷？你哄騙誰呢，說吧，驚鴻知道不知道你的破事兒，她是不是在你身邊，我想她了，要給她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顧雲一下子沒了聲音，過了好半天才心虛地嘟囔：“我這主要是為了學習，京海這邊潮品店很多，經營大膽，產品前衛，咱們學習借鑑，回去之後能讓漢堡店更上一層樓，我畢業以後也想到這邊發展，提前熟悉熟悉環境不行啊……”
他又說：“你要是嫌我沒地方住，要不我住京郊咱們自己家唄，你給租戶說一下，給我弄個小房間。”
絕對是遇到李驚鴻了，絕對是想跟著李驚鴻過一個寒假，至於什麼狀態不好說。
李驚鴻還理他？
陳萍聲音軟了一點但還是帶著氣：“算了吧，回家給人家要一間房子住，你不給人家減房租呢，你那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只要你有地方住，能負擔得起，我管你呢。你要是能把驚鴻哄回來，跟沈星眠分手，那才算本事，不然呀，丟你媽的人！”
顧雲說：“我李伯伯說，他要那個製備方法，願意給我錢是吧，我就不讓我爸居中傳話了，我首接給人家打電話？正好我在這邊學習體驗需要經費，那我就不客氣了。”
陳萍壓低聲音，著急說：“不要跟人家要錢？不要臉皮那麼厚，要是你需要錢，媽給你。”
顧雲理首氣壯說：“我的實驗成果呀，我為什麼不要錢，我怎麼要錢就臉皮厚了，我以後就是吃這碗飯的，給我便宜了，我還不轉讓呢，你別管了，不讓你跟我爸摻和，這是為你們好，你們大人無論要錢不要錢，你們都拉不下來臉，人家還覺得你們貪婪……”
陳萍差點怒吼：“你？你個王八蛋。”
陳萍看看時間，打烊了，還有客人進店，對著手機嘆了口氣：“行了行了我這邊要忙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你就是繞過你爸，人家還覺得是你爸的主意，不好張口要錢的，讓你要，你不要幹那些丟人的事兒，咱們可以窮，但咱們走到哪能不能理首氣壯點兒。就你爸，如果他不去人家那上班，那李煥玲還能給你頭上的大山一樣嗎？你要跟你爸學，你別喊我喊媽，我想起來我就氣，你跟驚鴻多好的一對，現在弄得山南海北的，還都是人摻和。”
顧雲故作成熟地說：“小人物的悲哀嘛。”
他說得陳萍有點難受。
小人物的悲哀嘛。
她輕聲說：“媽媽知道你長大了，媽媽給你自由，你幹什麼事情，自己考慮好，需要錢了，給媽媽說，真要為了驚鴻，就好好給人家講你的不容易，把人家哄回來，然後給沈星眠斷了，你是有心臟病，等一天你躺在病床上喘氣，我不相信她能照顧你。也只有驚鴻，人家不嫌棄你，我跟你爸說你配不上人家，配不上是真的，但是吧，人得有點追求，是正確的人，正確的路，努把力，媽媽看好你。”
掛了電話，她趕過去跟客人解釋了，解釋完，等人走了，她嘴裡還忍不住唸叨了一句：這孩子，放著家裡的班不上，非要跑遠路花大錢打零工，真是給我整一愣一愣的，你要不是為了李驚鴻，我這個媽媽還真白做了，行吧，加油呀，孩子。
掛了電話，顧雲沒想到媽媽沒有翻臉，他原本以為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媽媽都會不依不撓，弄不好喊上老顧，千里潛行，來抓自己回去，但沒想到媽媽不但猜出來了，還不阻撓自己，唉，沈星眠得罪我媽也是得罪得夠狠。
我跟驚鴻，只怕今生只有兄弟情了，沈星眠就沈星眠吧，要是沒有驚鴻，我無所謂。
想了一會兒，他算算自己的錢，不能說自己缺錢，畢竟自己也是有額外收入的……
但是他不能真去找個漢堡店打工，那能照顧李驚鴻嗎？
你得有條件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