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旁邊，不依不饒地問：“嫌我煩？不理我？裝專心切菜呢，切菜上癮呢？你知道不知道，你也是老闆，你在這兒切菜，你不覺得……”
她不說了。
他肯定不覺得。
楚留香的隨性和瀟灑，不是靠腰纏萬貫的豪氣，而是一種多大危機都從容的隨性。
切墩？
白素離開了，一腳踏出來，就遇到馬春萌了。
馬春萌到處找她，問她：“你知道不知道，你會所現在的餐就一點點，看著花樣挺多，每種就那麼一點，你筷子夾多了，就吃完了。”
白素問：“蔣總說的？”
馬春萌搖搖頭：“蔣總怎麼可能說呢，他不說，但你要有眼色呀，是不是？看著一桌這飯，他不覺得他辦那些卡後悔呢，讓你去陪著，幫他談判，你人也見不著了，啊呀，我是覺得弄不好蔣總出來，談得不好，就怪你的會所風水。”
白素問：“蔣總這麼說了？”
馬春萌愣了：“你一個勁兒問我蔣總說了沒有，大老闆，誰還張口閉口就是你飯菜分量少，非人家說你才認識到問題。我給你拉來的生意，你別給我難堪呀。”
白素忽然笑了：“你給我介紹的生意，不是老大人在會所，他來找老大談事情嗎？”
馬春萌小聲說：“是。沒錯。但你想過沒有，事情可能談不成，再說一遍，談不成，跟上一次一樣。我問你，老大人傻嗎，她能拿幾個億為蔣總接盤嗎？”
白素沉默了幾秒，突然說：“我不操那心，現在會所我說了不算，管不著。”
馬春萌問：“老大安排的，就讓你這樣提供餐飯？”
白素說：“老二安排的，沒辦法，我也沒辦法，不想吃算了，楚留香給你做飯你還挑。”
她不顧馬春萌，輕快地一旋，裙角揚起一道弧線，轉身就往廚房裡去，她想給顧雲講個笑話。
馬春萌？
最終因為出身問題，不懂裝懂，要鬧笑話，她現在年薪不低，她就沒去高檔餐廳，去米其林定過星的餐廳吃過飯嗎？
這些餐廳，哪一家靠量大實惠，贏就贏在精巧，你都能說人家是靠分量少、節奏慢、體驗深來立住口碑的。
之前來，他在切墩呢，不知道切了多久，拉他出去算賬，他在切墩呢，算完賬，自己沒揍他，他又回來切墩呢，自己又走，他在切墩呢，自己回來，他還在切墩呢，刀鋒在砧板上發出篤篤篤的悶響，節奏穩得像心跳——彷彿切的不是蘿蔔，是時間本身，他怎麼就那麼能定得住呢。
像自己，絕對沒有這般耐心。
站在旁邊，想分享馬春萌的可笑，竟然插不進笑話，他太專注了，以至於你怕你驚擾他，他一刀切手上了。
終於不太忙了，總廚有時間來巴結，站在另一側，誇獎說：“顧總。你這看著可有些年的功夫呀，說實話，我帶著的那些個徒弟，切個一半年的，天天切，也未必勝您半分，不知道的，都以為您大學上的新東方廚藝學校呢。”
白素臉色變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怒斥一聲：“說什麼呢？會不會說話，哎，你們顧總要是沒點本事，那辭雲和孕時安是怎麼來的，靠李驚鴻，她會做飯呀。”
她補充說：“她會吃。”
顧雲沒抬頭，刀聲未停，只低低應了句：“李驚鴻會吃，其實也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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