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殿內觥籌交錯漸歇,這場壽筵終是賓主盡歡,在一派溫熙祥和裡緩緩落幕。
衛菡席間酌了幾杯清酒,藉著壽宴大典的由頭,往日恪守三月茹素的規矩,今夜也無人苛責。幾盞薄酒入腹,暖意漫遍四肢,燻得人微醺慵懶。
連日心頭懸著的重壓一朝落定,緊繃許久的心絃驟然鬆懈,周身便漫開幾分難得的鬆弛。
她無心即刻折返摘星閣,便領著海雁、秋楿兩名侍女,緩步踏月閒行。
異世夜空清曠,月華皎潔如練,遍灑宮道廊階,四下景物皆明朗澄澈。除卻幽深暗隅,不必提燈照路,緩步月下,亦是一番悠然意趣。
酒意醺然,心緒舒展,衛菡步履輕緩,頰染薄紅,眼波瑩亮似水光流轉。晚風拂過鬢髮,她唇角輕喃,語聲軟糯含醺:“今夜月色,當真是極好……”
行至宮苑一座玲瓏樓闕之下,她驀然駐足,忽而舒展雙臂,仰頭望月,輕嘆一聲,語調添了幾分嬌軟慵懶:“今夜月色好美呀!”
身側海雁與秋楿相視一眼,眼底皆漾起淺淺笑意。
自家娘娘今日,是打從心底裡鬆快歡喜了。
須臾,衛菡倏然回身,笑眸彎彎望向二人,輕問道:“你們怎麼不說話?”
二女一時怔忡,海雁連忙躬身應和:“正是呢,今夜天朗氣清,月色皎皎,委實雅緻宜人。”
衛菡卻輕輕搖頭,豎起一根玉指輕輕晃了晃,眉眼帶笑叮囑:“我說月色正好,你們該應一句——晚風也很溫柔。”
二人雖不解其中意趣,見娘娘酒意淺淺、興致盎然,自不敢違逆,依言輕聲附和。
衛菡聽得滿心熨帖,又歪頭含笑追問:“你們可知這兩句,藏著何種深意?”
秋楿略一思忖,遲疑片刻,恭聲作答:“想來是說夜色清美,月色溶溶,晚風和煦,令人心神舒爽。”
聞言,衛菡彎眼咯咯一笑,眸中流光瀲灩,似盛了滿院月色:“不不不。這話真正的意思,是誇你們二人,生得好看!”
二女驟然一愣,小臉一紅,還未回過神,便聽她仰著小臉,眉眼傲嬌又俏皮,悠悠補道:“而我,更好看!”
話音落下,三人皆是低低笑開。海雁連忙上前,伸手欲輕輕攙扶,語氣溫柔如哄稚童:“娘娘醉了,夜風寒涼,恐染寒氣,奴婢扶您回閣歇息吧。”
衛菡輕輕拂開她的手,倏然斂了嬉鬧神色,脊背挺直,端得一本正經,抬眸淡淡道:“我沒醉啊,你瞧,我還能走直線吶。”
說罷,當真穩穩邁了兩步,故作從容。
兩名侍女無奈又心軟,只寸步不離緊隨左右,小心翼翼看護,見她難得這般肆意快活,便也任由她隨性嬉鬧。
“你們可知跳房子?”
二女皆是茫然,遲疑反問:“娘娘所言……是何物?”
“沒事……我玩一遍,你們就知了。”
衛菡興致大起,單足點地,輕輕往前躍步,口中還低低默唸,兀自恪守規矩:“不能踩線……”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海雁與秋楿臉上笑意瞬間凝住,神色驟驚。
衛菡收勢不及,哎喲一聲,猛地撞入一道堅實人影懷中,額頭輕撞,身子陡然往後踉蹌,眼見便要狼狽跌坐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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