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先前太后壽宴,賞菊盛事一應主事,皆落於摘星閣。那日慈寧宮,衛菡當面拉攏方美人入局,後又說動溫才人相助。短短時日,摘星閣竟成了後宮妃嬪往來匯聚之地。
唯獨賢妃,從不踏足此處。
禮部官吏前後登門兩次,得了衛菡排程安排,餘下瑣事便分付予方、溫二人打理。
衛菡心性本就通透,處事向來隨心公允,凡事講究兩相情願,從不強人所難。一應差事分派前,皆先問詢二人心意。
這個叫民主。
是以,在她理得差不多後,差人請了二人前來,那是三人第一次私下見面交談。
那日天朗風清,碧空澄澈如洗。
方美人與溫才人赴摘星閣途中,恰巧於石拱橋相逢。
乍然相見,方美人滿眼驚詫,低聲問道:“你?魏昭儀也遣人傳了你?”
溫才人微微斂衽躬身,輕聲應道:“正是。我亦願略盡微薄心力,分憂一二。”
方美人神色狐疑,上下打量著她:“往日從未見你這般上心主動,如今昭儀有事,反倒這般踴躍?”
溫才人抬眸望她,面色依舊淡然平和,眼底往日溫順柔婉的笑意,卻盡數斂去。
“大娘娘說過,願給我等立身表現的機會,我亦有珍惜上進之心,這應當沒什麼不對吧?”
一句話堵得方美人語塞,神色瞬間沉冷下來,眸光冷冷落在她身上:“你倒是直白坦蕩。”
溫才人淺勾唇角:“與方姐姐相對,我從不會虛與委蛇、拐彎抹角。時辰不早,莫要耽誤昭儀等候,我們快些前去吧。”
方美人默然不語,目光頻頻打量身旁之人。
她本以為溫才人定會編造說辭遮掩糊弄,早已備好拆穿言語,未曾想對方這般直言不諱,坦然承認便是藉機謀求前程。
這般坦蕩,反倒比那些虛偽客套,更讓她心安幾分。
深宮女子,誰又當真毫無所求。只是她心中依舊疑慮,從前魏昭儀分明不甚待見溫才人,近來二人往來,卻處處透著旁人看不懂的微妙牽連。
及至踏入摘星閣,她便不動聲色,暗暗留意二人相處情態。
如今後宮妃嬪寥寥數人,她依附賢妃立足。溫才人素來性情柔弱,本分怯懦,本不足為懼。
可此人若是一心投靠依附魏昭儀,往後局勢,便不得不嚴加提防了。
殿內清香淡雅,三人分散坐著,衛菡向來不拘束,也不拘著他們什麼,見二人雙雙入內,只淡淡抬眸示意落座。
“賞菊宴諸事繁雜,禮部已然定好大矩,餘下瑣碎細務,便交由你二人分工打理。”
方美人立刻上前半步,眉眼柔順,語氣卻透著小心思:“昭儀娘娘吩咐,我萬無不從。只是我資質淺薄,繁雜辛苦的粗差怕是難以勝任,反倒誤了賞菊宴大事。若是宴前陳設裝點、席間儀容次序、往來禮數風光這些體面差事,我定能打理得妥帖周全,面上風光無限,不墮娘娘顏面。”
話說得漂亮,心思卻昭然若揭——只想做光鮮亮眼、旁人看得見的體面活,清閒省心,又能落得賢名,半點勞累辛苦都不願沾。
衛菡心中瞭然,露出個溫溫的笑容,淡淡頷首。
反觀一旁溫才人,垂首靜坐著,神色溫順淡然,不爭不搶,輕聲低稟:“娘娘只管分派便是,無論瑣碎雜務、幕後清點、席下安排、勞碌奔波之事,我都一一照做,絕不推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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