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菡心頭輕輕一動,面上掠過一絲不自在。
她素來心思通透,也向來不是個遲鈍的人,自知頂著魏疏宜這副絕色容貌,本就極易得人青睞,絕不會妄自菲薄,過度謙虛。
可天啟帝終究是九五至尊,絕非尋常男子,她心底始終存著一層不敢逾越的敬畏。
縱使皇上數次流露親暱,她的心裡頭,也不敢生出半分逾矩雜念。
她說不清皇上如今待她的心意,有幾分是對魏家女兒的試探,又有幾分是對她的真心。
她亦不敢與帝王談情說愛,畢竟,情愛在帝王家充滿了太多的算計,無論是從前的魏疏宜,還是如今的她,能在這個後宮安穩苟活,唯一的出路,那便是藏拙。
總去奢求一些自己不該想、不該指望的,只怕會摔得更慘。
情愛便是穿腸毒藥,當自己處在弱勢的時候,指望著別人的情愛過活,那就等同於將自己的性命都交到了對方的手上。
衛菡搖搖頭,將心頭那股說不明的悸動壓制下來。
何必多想呢?皇上的感情,皇上的愛,可以分給任何一個人,而她的卻只能給一個,若是得不到回應,得不到真心,那多可憐啊……倒不如一開始就絕了念頭,不要多想。
正如此,秋楿上樓來了,含笑說道:“娘娘,蘇慎姑姑帶著宮女來了。”
秋末冬初,天陰氣冷,外頭的天色格外暗沉,以至於午時剛過,屋內就不得不點上明亮的燭燈。
薰香爐吐著輕柔的香氣,如雲一般的香菸在空中四散。
一排宮女整整齊齊地站在殿中,待衛菡到場之後,幾人齊齊跪下請安。
“奴婢給昭儀娘娘請安,娘娘金安。”
“都起來吧。”衛菡說道,看向不苟言笑的蘇慎姑姑,輕輕點了點頭。
蘇慎屈膝行禮:“奴婢奉陛下之命,為娘娘挑選了幾個宮人,沒叨擾到娘娘吧?”
此時已經是未時申時的交界處,尋常人家該做工的都要做工了,哪裡算叨擾呢。
“並未,還要勞煩姑姑如此辛苦,替我帶了這些人來。”衛菡溫聲笑著。
蘇慎一笑,微微側身,主動介紹道:“這些宮女,都是奴婢的司德局選出來的,奴婢聽說娘娘宮中還未有一個主事的姑姑,便挑選了兩個,年輕機靈的也挑選了幾個。”
此言一齣,秋楿眼眸微動,抬頭看向那一排走來的人群,果然從中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
衛菡有些訝異:“竟是從司德局送來的?倒是令我萬萬沒想到。”
司德局揀選而出的內侍宮人,與內務府尋常教習出來的奴才們截然不同。司德局本身便嚴格甄選,層層把關,入選之人,無論性格、品性,或是處事能力,都遠高人一籌,這其中也不乏有罪臣家眷,本該合族流放,卻因其個人品性操守兼優,才納入司德局為宮奴。
而這裡的人,便算作是皇上的家奴才,整個後宮有資格能用這裡人的,便只有中宮。
“皇上說了,摘星閣不比以往,娘娘勞苦功高,身邊伺候的人不能馬虎,讓奴婢務必要挑選出最得力,最讓您歡喜的宮人來。”
衛菡心頭一動,眼眸波動。
方才她勸自己的種種想法,都在這一點一滴的事情中慢慢消散,緩緩碎掉。
不怪她意志不堅定,要怪就怪皇上這段時間給了太多甜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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