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莊是從南門出城,二十里的地方。
趙大叔趕著馬車來到村口,泠娘聽到了哭聲,撩起簾子就見一個婦人跪坐在門口,滿臉是淚的往村西頭眺望。
又走了一段路,趙大叔看到老婦坐在小板凳上曬太陽,下了馬車過去行禮:“大娘,孫福家在哪裡?”
老婦打量著馬車幾眼,指了指西邊:“最後頭那戶人家就是。”
趙大叔道謝後,趕車往孫福家來。
很多人擋住了去路,趙大叔伸著脖子看了好幾眼,回頭對著馬車裡的泠娘說:“姑娘,人牙子來收人了,咱們得繞路過去。”
“好。”泠娘知道,年關將至,窮人家最難捱的時候。
還不等趙大叔調轉馬車繞路,就聽到有個女孩子淒厲的喊:“娘!娘!不要把我賣給人牙子,我去找阿姐,我去找阿姐。”
“娘,小妹才七歲啊,我的聘禮都給你,咱們回去吧。”
泠娘撩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就見一個穿著細棉布襖裙的女人拖著個小姑娘往這邊來,身後的姑娘滿臉是淚的拖著妹妹的手。
“喲,孫福家的,你這是又有了吧?嘖嘖嘖,真是好運道,這銀子都花不完了。”有人打趣兒的說:“等我湊夠了銀子就去找孫大哥,也賃你這娘們睡一年。”
趙大叔前者馬車要走,泠娘低聲:“慢著。”
泠娘下了馬車,讓趙大叔趕車去村子西頭等著,她帶著香雪和忍冬站在人群后面。
人牙子一男一女,坐在中間的長條凳子上,前面桌子上放著賣身契和印泥。
七八個小姑娘都已經站在人牙子後頭了,泠娘知道這些孩子都是被賣掉的。
在這些衣衫襤褸的人群中,穿著細棉布的中年婦人格外顯現,更別說被拖進來的小姑娘骨瘦如柴,穿著薄薄的單衣,後頭的姑娘大一些,十二三歲的模樣,也是衣衫襤褸的打扮。
“這是後孃嗎?”泠娘問身邊的一個老婦人。
老婦人撇嘴兒,一臉嫌棄:“要是後孃還不至於,親生的也沒用,都不知道爹是誰。”
泠娘微微蹙眉:“寡婦?”
老婦人噗嗤笑了,轉過頭看泠娘這一身打扮:“喲,貴人可少見多怪了,這孫福是個典妻夫,要是生了男丁就賣給主家傳宗接代,要是女娃子就帶回來養,三年前賣的紅袖倒是孫福的,可有什麼用?女娃子還是賣掉好,總不能長大了學孃老子走這一道。”
泠娘衝老婦人行了行禮,不再問了。
典妻夫她知道。
男人娶了媳婦,再轉手賣給光棍漢,聘多久價錢不同,要是有了身孕,就如老婦人說的這般,男娃留下傳宗接代,再給典妻夫一筆錢,若是女娃,要麼直接溺死,要麼就被典妻夫帶走。
她仔細回想和紅袖相處的點點滴滴,總覺得跟紅袖說的相去甚遠,她的娘保養很好,並且穿戴也不虧,根本不是連一口米都吃不到的樣子,再看那張塗脂抹粉的臉,跟周圍的人都格格不入。
她帶著忍冬和香雪從小路往村西頭去:“忍冬,若是人牙子買了那個小姑娘,你轉手買回來。”
忍冬停下腳步:“是。”
泠娘帶香雪找到了趙大叔的馬車。
“姑娘,我打聽過了,這就是孫福家。”趙大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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