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行之看了眼溫夫人。
溫夫人立刻帶著歡喜和一眾丫環婆子都退下了。
房間裡只剩下師生二人時,溫行之壓低聲音:“人,本就無礙,但佛子歸京,怕是對三皇子不利。”
“想要讓三皇子輔佐佛子。”泠娘說:“為何都要入局?二皇子已經被斷了臂膀,至少在泠娘看來,京城可以安穩很久。”
溫行之咂舌泠娘竟說出來了自己心裡的疑惑,沉吟片刻低聲說:“若不是皇上著急,那便是閔氏那邊沉不住氣了。”
“只能是皇上。”泠娘眉頭緊鎖,輕聲說:“東宮是閔家的,閔家怎麼會沉不住氣?佛子回京是每個人心頭的迷陣。”
溫行之端起茶盞送到嘴邊淺淺的抿著:“是啊,佛子沒有任何根基,年紀還小,要佈局確實是好時機。”
“總覺得皇上心裡誰也沒有。”泠娘忍不住嘆氣:“但,程錚老大人在皇上心裡紮下了一根刺。”
溫行之放下茶盞:“泠娘此番去淮南一趟,已經讓為師刮目相看了。”
“師父,因泠娘只想要好好活著,人沒有太多的奢望,看什麼就都簡單了,在泠娘心裡並沒有什麼家國天下,只是誰要殺我,我殺誰。”泠娘抬眸看著溫行之:“皇上,也深知這一點。”
所以,讓佛子去取草藥是正常的,讓太后去別院,就是皇上在把他要除掉的人,往自己面前推。
但這樣的話,泠娘不能說出口,哪怕是溫行之也不行。
溫行之緩緩點頭:“泠娘覺得三皇子下一步會如何?”
“泠娘看不出。”泠娘苦笑:“師父,不是泠娘學藝不精,是泠孃的悟性不夠,只能看到表面,走到今天,泠娘不覺得天家的人會讓泠娘活著離開京城,包括三皇子在內。”
說起來,心寒。
皇上讓人去查長春會,這個人還是三皇子。
長春會竟有人起了貪念,譚渡老爺子若是知道時,不知會多傷心。
原以為長春會可以全然相信,到如今三皇子不說,長春會都要避而遠之,她不是個好人,手上早就染血,可也不是個喪心病狂的人,那點子良知要節省用,免得反受其害。
溫行之知道,如今的泠娘不是當初抱著蒼玉振的樂師,不是需要自己出手相救的家妓,而是一個歷經了很多次生死磨礪的姑娘,她有她要堅持走的路。
長出來骨頭的女子,世人看到的高低貴賤早已不能桎梏她的存在了。
這樣,極好。
泠娘什麼也沒說,但也把能說的都說了。
泠娘認為溫行之是絕對能聽得明白的人,而閔知漁的下落,除非當著三皇子的面,餘下任何人面前都守口如瓶。
住了一晚,翌日清晨,泠娘帶著歡喜和辛夷離開了京城,亂葬崗裡祭拜容安一家三口。
泠娘跪在一旁燒紙,看著歡喜安安靜靜的跪著,很小聲,絮絮叨叨說著自己如今多享福,孩子的眼淚大顆大顆的掉在雪地上,把面前的雪地砸出來一個個小坑。
她突然想念祝家村的村外,因為孃親也被葬在那裡,孤零零的,無人祭掃。
“姨母,我們回吧。”歡喜走過來,彎腰要扶泠娘起身。
泠娘抬起手給歡喜擦掉眼角和臉上的淚痕:“姨母要出去一趟,回去祭拜我的孃親,歡喜長大了,跟辛夷姑娘一道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