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娘子不敢抬頭,春寒料峭的天兒,冷汗順著額角滾落,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你,騙我。”泠娘在她耳邊輕聲說了這麼一句,退回到椅子前坐下,打量著吳娘子。
吳娘子不自覺的吞口水,低著頭:“奴婢不敢。”
“不敢?”泠娘輕輕地笑出聲來:“娘子,還記得你剛來別院的時候嗎?還記得蘇婉蓉和蘇家嗎?當時我是相信你的,甚至很心疼你,所以在得知你跟蘇家竟有滅門之仇時,願意給你機會去報仇。”
吳娘子的身子俯得更低了,幾乎是貼在地上:“是,奴婢記得。”
“你說,望舒救了你,你就跟在望舒身邊了,望舒死了後,你入宮了。”泠娘微微偏頭,輕笑出聲:“我也是相信了的。”
吳娘子聲音顫抖:“是,是。”
“九皇子今年幾歲?”泠娘突然問。
吳娘子猛地抬頭看著泠娘。
泠娘勾起唇角笑了,吳娘子的反應在驗證自己的猜測,梅悟道說皇上登基二十二年,登基前殺瞭望舒,九皇子幾歲是吳娘子這輩子最大的秘密。
“我相信你,是因為你悽慘的身世,讓我不忍為難你,可我卻忘記了,但凡太巧合的事,都會有故意安排的痕跡,吳娘子,你是皇上的人,不然望舒都能死,你憑什麼活著?對於貴人來說,你如我一般是螻蟻,一個螻蟻知道太多秘密,就一定會死的,對嗎?”泠娘端起茶盞,送到嘴邊抿了一口:“時至今日,我可以直接殺了你,可我還是捨不得為難一個苦命人,哪怕這個苦命人從不曾真正把我當成自己人。”
吳娘子磕頭在地:“姑娘饒命,姑娘饒命。”
“哪裡來的饒命?我不會殺你。”泠娘放下茶盞:“但,程青霧可以從皇上那裡把你要走,能讓你去莊子上過日子,其實皇上早就不在乎了,甚至你所謂的秘密,皇上會親口說出來的,當然了,我足可以用任何辦法要了你的命,而不會損傷自己分毫。”
吳娘子猶如搗蒜一般磕頭。
泠娘沉默不語。
明堂裡唯一的動靜,便是吳娘子額頭磕在地上的聲音,不響,但聽著都疼。
“我啊,也只是想要活著。”泠娘在看到地上有了血跡的時候,慢悠悠的說:“這,真難。”
吳娘子猛然抬頭,看著泠娘,嘴唇顫抖。
“娘子,殿下說,梅霜少放了蓮子芯,本該是有苦味兒的。”泠娘看著吳娘子:“而我在想,直到殿下秘密的人,除了皇上和你外,不會再有第三個人了,殿下會殺你,你心裡很清楚。”
吳娘子身子晃了晃,跪坐在地上,目光呆滯。
“你的兄長確實是被蘇婉蓉盯上了,你的父母確實是被蘇家殺了,而你不是逃走了,而是你根本就不在家裡,讓我猜一猜,你跟在望舒身邊,伺候害喜的望舒,是吧?”泠娘微微眯起眼睛:“臨盆之日,一命換一命,對不對?”
吳娘子搖著頭,嘴唇顫抖著說不出來話。
泠娘輕聲:“皇上殺瞭望舒,留下了孩子,皇上親自動手的,但身邊有秦良,秦良並沒有看到孩子,甚至秦良都不知道望舒有了身孕,所以這孩子被你抱走了,藏起來了。”
“你入宮,帶著這個孩子入宮,隨後挑選了一個可憐的宮女,皇上寵幸了宮女,囚禁起來,對外宣稱這個宮女有了身孕,而這個宮女死了,望舒的孩子堂而皇之的成了九皇子,而他從小在宮裡極少露面,是因為年紀對不上,怕被人看出端倪。”泠娘就那麼看著吳娘子:“而你,是照顧他的人,只不過你白天要在御膳房當差。”
“不、不是。”吳娘子搖頭,身體往後挪蹭,眼裡盡是驚恐,盯著泠娘。
泠娘眯起的眼睛猶如刀鋒,她說:“你可以逃出去,我不會追你,但只要你逃出去就一定會死,而別院是你唯一能活下來的地方。”
“你是個瘋子!”吳娘子突然崩潰的捂著臉,嘶吼出聲。
泠娘嘆了口氣:“你,這算是在誇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