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陌生。
泠娘抬頭看著門口,就算沒看到人,也知道是誰,二皇子是真的沉不住氣。
二皇子臉色陰沉的走進來,立在暖炕前,盯著泠娘。
“殿下,夜深了,為何還不安寢?”泠娘沒動,而是問了一句。
二皇子冷聲:“恩將仇報是不是?孤救了你!你卻把崔家拉下水了!是不是你的主意!你說!”
泠娘苦笑:“殿下,這是恩將仇報嗎?”
“為什麼不是?”二皇子氣到胸口起伏。
泠娘搖頭:“當然不是恩將仇報,是奴在報答德妃娘娘,她跟奴說過,想要殿下活下去,可奴有那麼大的本事?自身朝不保夕的時候,怎麼能護得住殿下呢?”
“既然知道自己朝不保夕,那就別瞎操心!崔家是我孃的至親,若是折損一個,我娘都傷心!”二皇子磨牙:“枉我那麼在意你,那麼心疼你,那麼護著你!祝青萍,你不是個好的!”
泠娘勾起唇角:“是嗎?”
“是!常家手握兵權,如今落到了什麼境地?亂世兵為王,皇上也要捧著,可奪嫡時,太平盛世時,功高震主就來了,稍不留神就滿門抄斬了,你以為皇上會記得常家幾代人拋頭顱灑熱血,鎮守大周嗎?你不覺得崔家就會是下一個嗎?”二皇子越說越生氣,臉色漲紅,抬起手指著泠娘,咬牙切齒卻不捨得說一句狠話,只能一跺腳要走。
泠娘說:“殿下,崔家才是大周兵權的定盤星,皇上不知道嗎?”
二皇子猛地回頭:“你什麼意思?”
“崔家從不曾為你謀劃奪嫡,德妃從來都不屑於後宮爭寵,當年崔家送女兒入宮是表明立場,交出兵權是表明態度,而你從小就養在皇子府,德妃娘娘愛你至深卻讓你孤零零長大,從不曾為你謀劃就是最好的謀劃,崔家希望德妃娘娘活著,長命百歲,德妃娘娘希望殿下活著,餘生順遂,是不是呢?”泠娘把迎枕放在一邊,坐直了身體,看著二皇子。
二皇子縮回腳,轉過身居高臨下看著泠娘。
泠娘淡淡的說:“殿下來興師問罪,卻不知奴為了報答德妃娘娘的救命之恩,籌謀了多久才找到機會逼常家再拿出兵權來,又如何不動聲色讓皇上想知道,這兵權放在任何人手裡都不如放在崔家手裡安全,殿下更不知道從常秀娥到別院殺奴,奴的命就像是風中殘燭,隨是可能死掉,卻為了報恩,甘願以命相搏,殿下,奴欠殿下、欠德妃娘娘的恩情,拼上性命在還了。”
二皇子整個肩膀都垮下來了,低著頭,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挪蹭著爬上暖炕,坐在長條案几對面,抿著唇,抬頭看泠娘,泠娘看過來的時候,他有像受驚的兔子似的別開目光。
“唉。”泠娘長長的嘆了口氣,下地,走到門口回頭問:“餓不餓?”
二皇子愕然的看泠娘。
泠娘只能耐著性子:“沒有用膳的話,奴去安排膳食,若是用過了,奴去為殿下煮茶。”
“要吃飯。”二皇子說。
泠娘邁步出去了。
二皇子使勁兒的揉了揉臉,心裡難受的猶如塞進去一團亂草,他確實亂了陣腳,知道崔淮安要去接常家的兵權,他真是很生氣的。
但,委屈了泠娘,他心裡更難受。
要不要道個歉?可,怎麼道歉呢?
難道真要把她擄走,然後逃得遠遠地,避世而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