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把籃子放在地上，跪在地上：“父皇，兒臣有話要說。”
“嗯。”皇上看了眼桌子上的吃喝，微微蹙眉，他只想安生的吃口飯，但燕回來了，燕回更重要一些。
他要說的話，多一個人聽到都不安全，思及此，淡淡的出聲：“泠娘，去看看榮貴妃和玉美人吧。”
泠娘恭敬的退出了福寧殿，緩緩的吸了口氣，抬眸就見三皇子立在福寧殿大門口，他兩隻手在身前交握，寬大的袖子遮到了膝，容色看不清，但整個人像一塊石頭，冰冷、堅硬也八風不動。
微微屈膝，泠娘遙遙的行禮。
秦安過來：“姑娘，奴才送您往福泰宮去。”
“有勞了。”泠娘道謝後，跟在秦安後頭，兩個人慢慢的走向了福寧殿的大門，三皇子看著泠娘越來越近，嘴角有了淺淺的笑意，她真是個厲害的，永遠能全身而退，她必須是自己的女人，否則不太安全，敢弒君，她真敢。
若不然，怎麼會提到皇長公主？怎麼會提到青鸞秋和山泉水，她啊，從最開始就是山間最狡猾的狐狸，走到今日，滴水不露，就是此時此刻，她都沒忘記自保。
門口，秦安躬身：“殿下。”
“去吧。”三皇子沒攔著，眾目睽睽之下，他怎麼可能給別人機會。
泠娘乖順的從他眼前走過去，一雙眼睛紅腫的厲害，她的眼淚是這世上最軟的刀子，殺人於無形，就是她在自己面前落淚時，自己也會狠不下心來。
福泰宮就在福寧殿旁邊，略微靠後，這裡本是皇上處理公務後，最常休息的地方。
泠娘不是第一次來，但這一次來的心情卻不同了，從踏進宮門時，就開始看這裡的格局，這裡伺候的宮女和太監，甚至院子裡種的石榴樹，石榴樹上已經有了細細的葉子，還沒全部展開，石榴花是極美的，可是這院子住著的程青霧和玉奴都註定沒有兒孫滿堂的命，包括此時的自己。
原來，女子一旦捲入了權利鬥爭時，最先要做的便是忘記自己是女子，對手殺人不眨眼，那就不要怕自己雙手染血。
她想，得了機會要去十萬大山一趟，去見老族長，跟老族長坐一坐，說一說自己手裡都染了多少人鮮血，說一說這罪孽的人間，把人逼到瘋魔。
京城啊，好人怎麼能長命百歲呢？那些衣冠楚楚之下，人面獸心的人，才是能走到最後的人，因為無情，因為心狠。
而自己，泠娘，何嘗不是衣冠楚楚之下，藏著人面獸心的人呢？
挺好的。
榮貴妃和玉奴看到泠娘，不等秦安通稟就迎出來了。
泠娘站在臺階下，屈膝行禮：“奴，給貴妃娘娘、玉美人請安。”
“才不要你請安。”玉奴下來抱住了泠孃的手臂：“快進屋。”
榮貴妃不敢看泠娘，她覺得自己沒用，越是覺得自己沒用的時候，越是會反覆想起別院初見泠孃的場景，她曾瞧不起泠娘過，可泠娘看透了自己的可憐，所以泠娘從來都沒有怪過自己，也幸好去了淮南，若不是去了淮南，自己怎麼會被泠娘放在心上。
泠娘走上臺階，看了眼容貴妃。
“我、我對不起你。”榮貴妃低下了頭。
泠娘伸出手，輕輕的拍了拍榮貴妃的手背，輕聲說：“青鸞春好喝，要不要送過來一些？”
“嗯。”榮貴妃心裡酸澀的厲害，她不肯責怪自己，哪怕罵自己幾句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