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點了點頭,走到床邊看了眼昏睡的錢毅,偏頭問:“這個人有多大的用處?”
“東家,是東昌鹽的總管事,深得閔家信任,原本身份該凌駕於閔福娘之上的,閔福娘不過是給董浩存拴上的一根繩子。”周載秋哪裡會隱瞞半分?在泠孃的眼裡,人大抵只分有用和沒用兩種,就像在淮南的時候,她能不計前嫌的給梁周活路,敢逼著大哥殺了老三後,還給周家活路,更敢試探柴家時,明知道柴家女是梁國公府的二夫人,依舊敢給梁家活路,甚至讓梁家的茶成了貢品。
所以,她眼裡沒有什麼敵人,只有對手,對手好用或是能用,她就敢用。
緩緩的吸了口氣,別處的事不知情,可梁周和梁固的死,曾讓他們兄弟二人徹夜難眠過,說破大天去,說跟泠娘沒關係,他們都不信的。
所以,錢毅能被留下,錢毅就極有可能被重用,一旦重用,往後跟周家的買賣就不會沒交集,算順道結個善緣。
泠娘踱步坐在椅子上。
周載秋立在剛才自己坐著的椅子前。
“週二爺坐吧。”泠娘等周載秋坐下後,才說:“董浩存殺妻滅子後,畏罪自殺,姚大人會把鹽送去京城,奏明東昌所有事,等朝廷發落。”
周載秋暗暗地挺了挺脊背,果然出手乾脆利索,都死了,死無對證,這鹽能送去京城的份額不會多,這便是周家的用武之地了。
思及此,周載秋態度恭敬:“東家,周家可做什麼?您儘管吩咐。”
“東昌的鹽,三成過明路,往京城去,這跟周家無關,還有四成鹽從衙門走,週二爺可以跟姚大人直接談,餘下三成,我要周家安排往西涼去,不管用什麼手段,打通西涼南院大王這條路,並且從西涼回來的時候,換耕牛、糧食,送回東昌。”泠娘說。
周載秋連連點頭:“成,東家,您看跟衙門怎麼談妥當。”
“週二爺,怎麼談您自可做主,姚大人想要造船。”泠娘說。
周載秋心裡咯噔一下,造船?
那就需要很多鐵,周家若運鐵的話,那就太冒險了,抬眸看泠娘,福至心靈:“所以,東家的意思是想要從南院大王這條線動手?”
“西涼的這位南院大王啊。”泠娘說:“知之甚少,只能從閔太師的書信裡揣測一二,其人野心極大,所圖不止西涼,還有大周,想要打動這樣的人,鹽的份量未必夠,但銀子則不然,你若能跟姚大人談好了鹽價,再談好了鐵價,中間有足夠的可圖的地方,這算周家操心勞力的彩頭,我分文不取。”
周載秋起身拱手行禮:“東家,周家做事絕不敢私佔,就是之前從東昌運走的鹽,也都在一個大帳上,此番回去淮南,兄長必定會親自來一趟,賬目會一併帶過來。”
“週二爺,三皇子封齊王,封地在淮南。”泠娘頓了頓:“此人不比二皇子好應對,城府極深,善謀,周家可多與齊王往來,投誠亦可,但務必要記住了,周家與我做事是不可對外透露一個字的,否則會有滅頂之災,賬目從此以後再也不會看了,若周家念著我的好處,有糧就往東昌送,什麼時候都可以。”
周載秋抬頭看著泠娘:“東家,咱們這買賣?”
“不做了。”泠娘把心一橫,她知道自己必須要切割乾淨,三皇子比先帝更善隱忍,低聲說:“我說送周家大機緣,私下裡是東昌的安排,明面上便是這位齊王殿下,往後和西涼的買賣,什麼都可以要,唯獨戰馬再也不能帶回來一匹,更不用說把戰馬送去揚州了。”
周載秋沉默了好一會兒:“東家,事關重大,要回去跟兄長商議,齊王雖是天潢貴胄,可對周家來說,東家才是能追隨的人。”
“我不便頻頻露面,解下來的事就靠週二爺了。”泠娘起身:“我送二爺出門,這會兒衙門正熱鬧的時候,姚大人應該也很想盡快見到你。”
周載秋心事重重的離開了小院,泠娘給的訊息太多,也太隱秘,如何應對齊王確實是周家當務之急,只怕應對不好,泠娘會斷周家這條臂膀自保,若是真到了那個地步,周家的下場會很慘。
送走了周載秋,泠娘再次回到明堂,坐在椅子上靜靜地喝了一盞茶後,放下茶盞時,偏頭看向床鋪上的錢毅:“錢總管,若是還不醒來,咱們之間也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錢毅只能睜開眼睛,聲音虛弱:“姑娘,您是老朽的救命恩人。”
“算不上。”泠娘說:“但錢總管必定知道泠孃的。”
錢毅看著穹頂裸露在外頭的木頭,那木頭並排放著,造房需要的檁子很細,東昌不止缺糧,也缺成材的木料,轉過頭看著泠娘:“姑娘抬舉老朽了。”
“閔福娘都認得我,剛剛週二爺也說了,錢總管才是真正執掌東昌鹽場的人,閔家如此重用錢總管,京城的訊息必定也是往來最先到的地方。”泠娘迎著錢毅的目光:“而我今日坐在這裡,是因為惜才,錢總管若是願意為我做事,便是自己人,若是不願意為我做事,我也不會殺人滅口,只需要吧鹽場暗樁交代清楚,我會放你離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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