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的嘴唇在抖,但他沒有動。他父親用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耳垂,把那片薄薄的軟骨拉平,對著亮處看了看,像在認一處穴位。
“別動。”父親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阿水閉上眼睛。他能聽見浪拍在礁石上的聲音,聽見身後另一個採珠人咳嗽的聲音,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的,震得他耳膜發脹。他父親的手指上有鹽粒,蹭在耳朵上微微發疼。
然後那根骨簪抵上來了。
先是涼,刺骨的涼,像一小塊冰貼著皮膚。
阿水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父親的手很穩,沒有猶豫,突然一送!
‘噗’的一聲悶響,像扎破一層厚布。
劇痛猛然炸開。
阿水的腦袋‘嗡’了一下,眼前發白,半邊臉都麻了。
他嘴裡湧上一股鐵鏽味,是剛才咬破了嘴唇。
溫熱的液體從耳朵裡流出來,順著脖頸往下淌,滴在肩膀上,又沿著鎖骨滑下去。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深紅色的血,混著一些淡黃色的水。
他父親的臉色煞白,但手上不停,又輕輕將那根骨簪往裡探了探,確認已經刺穿了鼓膜。阿水疼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往後倒,被父親一把接住。
與此同時,泠娘眼前一黑,人也倒下去了,她剛才不知道什麼是穿耳朵!現在知道了。
只覺得天旋地轉,那孩童眼裡的憎恨像一把利刃,明晃晃的刺穿了泠孃的的心口。
“阿妹!”春喜公公眼疾手快的接住了泠娘。
“二哥,救他。”泠娘喘著粗氣,癱軟的坐在沙灘上,看著春喜公公過去,一把扯開了阿水,並且從懷裡取出來瓷瓶按在阿水的耳朵上。
孩童瞪大眼睛看著春喜公公,那個人會飛嗎?怎麼搶走了阿水哥?
泠娘用力的拍了拍心口的位置,那口淤住的氣才緩上來,她偏頭看著似是被嚇傻了的孩童,輕聲問:“穿耳朵後,是不是就聾了?”
“嗯。”孩童緩過神來,六七歲的孩子,神色沉重的讓泠娘都有些接不住。
他看過來時,聲音很輕的問:“你還覺得珍珠很美嗎?”
不!不!
泠娘從來不愛奢華,她也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可在這個孩童眼裡,自己是從外面來的人,是來用微博的碎銀子換走這些人用命採回來的珍珠的人。
不是仇人,但比仇人更讓人恨之入骨。
阿水沒有哭。他知道哭也沒有用。他只是惶恐的躺在春喜公公的懷裡,喘著粗氣,感覺那股疼痛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湧上來,又退下去,湧上來,又退下去。
他聽見聲音變了,海浪聲變得很遠,很悶,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
而阿孃的哭聲淒厲,讓他的心疼到恨不得縮成一團,餘下的人都在說話,可那些聲音也像從水底傳來,模模糊糊的,聽不真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