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有一些東西真的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睡在床上的好友,她依然好好的躺在那裡,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我的心好像安定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我還擁有著什麼,所以不至於完全地失去。
因為不需要睡眠,我在桌子前對著兩個粗糙的面具坐了一整夜,直到好友醒來,我在被她有些驚奇的聲音喚回神:“欸?三葉你回來了?這是什麼?”
轉頭看去,好友一邊套上外面的和服,一邊伸著腦袋往桌子上看,聲音有些好奇:“炭治郎的訓練結束了?這麼早就回來啦,話說這兩個面具是哪兒來的?你抽空去參加了一趟夏日祭嗎?”
哦對啊,確實已經是夏天了,我被好友的聲音提醒了時間點,變成鬼了之後,我對時間和溫度的感知真的遲緩了很多。
“這不是在夏日祭上買的,我也不會去參加那種活動。”我說,“這是次郎送給我們兩個人的禮物。”
好友在聽完我的話後停頓了一下,然後才一抽手把和服套好,低低地說:“這樣啊……”
她的表情太平靜,我一時間沒有辦法判斷她的情緒。
“是鱗瀧先生轉交給你的吧,畢竟次郎已經沒辦法親手給你送禮物了……”說著,她輕輕地笑了,但那不是愉悅的笑,“次郎是很好的朋友呢,既然是他的心意,就好好收下吧。”
我感覺到了一絲沒有辦法描述的怪異,忍不住開口:“你難道不傷心嗎?”
好友好像沒有想到我會這麼問,露出了一種奇怪的表情,但很快,她又像是想明白了什麼,嘆氣了一聲:“你的感知太遲緩了……不,這也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太……當然會傷心,看到他沒能親自送出手的禮物我也會難過,但斯人已逝,悲傷和難過沒有意義,你只是現在才意識到了悲傷,但我,還有其他的與次郎認識的人,已經過了最悲傷的事情,次郎當然是我們無可替代的朋友,他的死亡也值得我們惋惜,但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濃烈的情緒已經淡了,所以我才能表現的這麼平靜。”
“所有人都是這樣嗎,所有死去的人,在別人的心裡都會被淡忘嗎?”我有些不理解。
“當然,但如果關係足夠親近,那對方的死亡就會在活的人心裡刻下難以磨滅的印記,如果對方的死亡不夠平靜,那這死亡就會一直折磨著活著的人。”好友說,“但這樣不好,不管是對於死去的人還是對活著的人來講,都不好,那些過於久遠的死亡,活著的人還是放下比較好。”
“而且,你認識的人太少了,所以每一個親近的人的離開對你來說都是難以忘懷的,但我在蝶屋工作的這段時間見到的年輕的鬼殺隊員太多,有過交道的人也不少,他們少有還完整活著的,不是死亡就是殘疾退隊,次郎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說著說著,好友又停頓了,然後大嘆氣,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哎呀,和你說這麼多幹嘛呢,那不是你需要理解的,你當然有權利為次郎悲傷,不管是在他的死亡多久以後。”
“能有這樣的情緒對你來說也是好事,這意味著你越來越像人類,也意味著你已經產生了和我之外的牽絆。”好友最後說,“離人類更近一點的話,等你真正變回了人類,你也能更好的生活。”
好友今天還要去幫蝶屋的護士們照顧傷員,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和我多聊,又或者她希望給我更多獨處的時間,讓我自己想明白這些事。
我拿起了面具,輕輕地摸著上面粗糙的紋路,又試探性地把面具戴在臉上。
和很久很久以前戴面具的感觸是差不多的,面具遮擋了視線,讓我不太適應,不過,成為鬼之後感知力強大了很多,就算眼睛的視線受阻,也不會影響我感知周圍的事物。
面具還挺大,能遮住我整張臉,描繪著綠葉的地方,恰好對應著我臉上的胎記,大概是次郎有心的,鱗瀧先生繪製面具似乎也有這種習慣,會根據給予物件的容貌進行花紋點綴。
房間裡面沒有面具,我不知道我現在是什麼樣的,早知道應該在好友出門前讓她幫我看看的……
把面具摘下來放著,心情平靜下來,我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好友說的那些話。
次郎……是啊,他已經去世三年多了,三年對於人類的時間來講是足夠長的了,只有我的時間還如此遲緩,悲傷的情緒三年後才追了上來。
原來我此刻心中積鬱著的不適是一種悲傷,是遲來的悲傷,這種感覺來的太晚了,晚到好友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我還是人類的時候遇到這種事,我的悲傷也會延遲如此之久嗎?我沒法確定,也許成為鬼這件事改變了我一些什麼,也許什麼也沒有改變。
我仔細想了想,發現很難有需要自己戴著這狐狸面具的場合,它大概只能作為一個工藝品擺放在屋裡,不過儘管不能發揮遮面的價值,它也依然是一份獨一無二的可貴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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