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程以瞻臉色冷肅,最是見不得她這副輕慢的樣子,
「你還學會頂嘴了?程家和沈家的姻親關係至關重要,豈容你自作主張,任意妄為?
「夫為妻之天,天固不可違,夫固不可離。任何一對外人眼裡和睦的夫妻,都會有磕磕絆絆的時候,哪有你這樣遇到一點挫折,就直接和離的?」
「你性子如此桀驁不馴,就算二嫁,你就不再面對公婆妯娌了嗎?」
「婦人之德,莫大於貞。夫有再娶之義,婦無二適之文,程家女子的名聲早就毀了,你這樣的身份還妄想嫁給誰?」
程綰寧的手指在袖中攥緊,指節泛白。
「父親,你說得都對。可你有沒有想過,我當初嫁進沈家,是以正妻之禮抬進去的,沈家是如何待我的?瞞著祖母將我貶妻為妾,婆母日日苛待,百般折磨,還妄圖貪墨我的嫁妝,還要將我……」
她的眼眶微紅,嗓音顫抖,最後一句話說不下去。
至於承恩侯府準備把她獻給皇帝的事,她敢肯定沈階一定沒有告訴父親,就連她都還瞞著兄長。
父兄作為罪臣十年,早就磨平了稜角,對皇權的畏懼幾乎刻進骨子裡。
尤其是父親,就算告訴他實情,也不一定能會站在她這邊,說不定只會怪她輕浮,怪她招惹是非。
程綰寧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哽咽,
「你覺得我沒相信過沈階嗎?女兒在承恩侯府做牛做馬。替他下過獄。甚至還是因為他才被人毒啞了嗓子……女兒一片赤誠,換來的是什麼?
「做了整整四年的妾,教訓還不夠嗎?」
「可事實證明,他性子懦弱,關鍵時刻只會掉鏈子,從來指望不上。沈家更是毫無信用可言,父親,你別被沈階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更何況,承恩侯府可是和徐首傅結成親家,他們又憑什麼捨棄那麼好的一門親,讓我做正妻?」
程以瞻被她最後一句問住了,悶了半晌,吐出一口氣,
「你在怨恨我嗎?」
「女兒不敢!」
程以瞻的怒意被徹底點燃,儒雅的臉龐一瞬間浮現出怨。恨。怒。恥等激烈而複雜的情緒。
這些年因流放所受的折磨和痛楚在胸膛翻湧,他似乎想把怒意強壓下,可無疑是失敗的。
他的臉都有些扭曲,聲音倏地拔高:
「你有什麼不敢,我看你敢得很。我們在嶺南烈日下勞作,動作稍微慢點,就會捱上一頓鞭子,你哥哥明明有驚世才學,卻只能跟著那些作奸犯科的流人一樣,整日混在一起,還得下井挖礦。」
「你知不知道,每次下礦都有人回不來!」
「你又知道我們過的什麼日子?你在京城有國公府護著,好好享著福,你還怨上我們了?」
享福?
程綰寧身體頓住了,悲從中來。
乍然見到至親,她本是又驚又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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