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方才他們的爭執全都落入了堂姐的耳朵。
程綰寧緊緊掐著掌心,陡然揚聲質問,「父親,你太自以為是了!」
程以瞻滿眼驚愕,彷彿從不認識自己的女兒。
「程家淪為罪臣,以致無辜婦孺淪落風塵,是我們的錯嗎?」
「還有父親為何不去斥責那些滿口仁義道德,背地卻在教坊司大行汙穢之事的人,反而來責怪這些毫無過錯的弱女子?」
「你方才說怨恨,真正怨恨的人是父親你自己吧。」
「你滿腔的怨恨和不甘,卻化作利劍,不指向罪魁禍首,也不敢衝著祖父,只知道衝著我們這些弱女子嗎?」
「當年,你也是這樣逼迫母親的嗎?」
程宥安眼看局勢幾乎失控,忙上前一步,攔住程綰寧,
「妹妹,少說兩句。」
程姒寧也快步從走了過來,像是什麼都沒聽到的似的,握住她的手腕:「綰寧,冷靜一些,別再說了。」
「你……」程以瞻已經站不住了,指著她的手指都在發顫。
他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整渾渾噩噩離開,滿腦子全是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眸,含著灼灼星光,像極了亡妻!
薛月娘站在廊柱旁,手裡捏著一把瓜子,「嗤」的一聲,吐出兩瓣瓜子殼。
聲音不大不小地飄過來,
「還以為京城貴女們的規矩都是一頂一的好,沒想到……在我們嶺南,可沒人敢這樣跟父親說話。」
「再說,公爹也是為了你好,沈公子不僅是探花郎,對你也算情深義重,就算做妾,你也不虧啊!你二嫁之身,還能指望嫁得多好?」
「做人別太清高,把自個看得太重,那可是要吃大虧的。」
程宥安猛地回頭,瞪了她一眼:「你閉嘴。」
薛月娘委屈地垂下頭,小聲辯解,「夫君,我這是為她好,做人還是得務實些!」
程宥安忙著安撫程綰寧,根本沒時間理會她。
薛月娘心裡攢了一肚子火,甩了甩袖子,憤憤離開。
從廊道出來,路過垂花門,院中還養著各種奇花異草,就那花廳裡面那兩盆蘭草,好像就價值連城。
三叔種了一輩子蘭草,她絕沒認錯。
程綰寧一個拋棄婦還能擁有這樣的宅子,還不是沾了男人的光。
也不知道她在驕傲個什麼勁!
落日溶金,整個庭院都籠罩在餘暉之中。
她轉念一想,其實現在這樣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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