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宥安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雙手痛苦地捂住臉,跌坐在座椅上,凝著地上一片狼藉,心裡湧出巨大的無力感。
薛月娘是嶺南藥材商人的女兒,他們本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處去的。
有一次下井過後,遇到泥石流,十幾個礦友都被困在井下。那次,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後來僥倖救出去後,可他昏迷不醒,高燒不退。
薛月娘給他帶來了珍貴的藥材才救了他一命,那段日子,他隱約記得大夫說他沒什麼大礙,可他渾渾噩噩病了很長一段時間,甚至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那個狹小悶熱的苦役棚裡,薛月娘貼身照顧了他整整一個多月。
那日早上醒來,不知為何,她竟然赤身躺在他的身旁……
她一個姑娘家,不僅對自己有救命之恩,還被他汙了清白,於情於理,他都必須對她負責。
婚後沒多久,薛月娘就有了身孕,生下兒子誠哥兒。
他以為她本性善良,就算她目光短淺,見識淺薄,言行粗鄙。不懂規矩,他都可以忍受,這些都可以慢慢調教。
男女大防,是他的底線,不容踐踏!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要娶一個溫柔端莊的女子做妻子,可偏偏事與願違……
「公子,老爺叫你過去,說是有要事相商。」下人敲了敲門,恭敬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程宥安收斂情緒,整了整衣袍,「好,我馬上就去。」
房門驟然開啟,程宥安抬腳出去,立馬有識趣的下人躬身進來,安靜地收拾地上的狼藉。
——
程宥安來到正房時,程以瞻正坐在窗旁的檀木圈椅上,怔怔地凝著夜空出神。
下人們很快端來茶點,是父親最愛的雙井白芽,香氣裊繞,蘭氣氤氳,令人回味。
「好茶。」程宥安淺淺嘗了一口,又從盤子裡撿起一塊點心品嚐。
記憶中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來,瞬間將他拉回了兒時。
他們回來得倉促,十年未見,綰寧妹妹卻精心準備了父親最喜的茶,足見她的用心。
而宅子裡的下人們,重規矩,講禮儀,處處都透著世家大族的氣度,讓他一度以為重新回到曾經的程家。
話落,見父親久久沉默不語,程宥安心中難免有些打鼓。
「是不錯!」程以瞻端起茶盞,聞著縷縷沁人心脾的茶香,啜飲了一口。
老太爺還是太傅時,程家也是風光無限的,他已經有十年不曾喝過這雙井白芽。
程綰寧也曾稍人給他帶過兩回,可這樣的好東西,他哪裡捨得自己喝?
自然要拿去打點礦上的官吏。
可他們何罪之有?
在礦上辛苦勞作,風吹雨曬了十年,那日子哪裡是人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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