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鎮聽完，點了點頭，提筆蘸墨，在宣紙上一筆一畫地寫下這道傳位詔書。
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的墨跡，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從腰間解下一方小印，那是他的隨身璽印，雖非國璽，但作為個人私印，亦有相當的權威。他將印在硃砂盒中蘸了蘸，鄭重地蓋在詔書上。
“好了，給你。”
朱祁鈺起身，走到書案前，拿起那份詔書，仔細看了一遍。然後，他朝朱祁鎮深深一揖：“多謝皇兄成全。”
朱祁鎮擺了擺手：“不必謝朕。朕寫這道詔書，不是為了你，是為了見深，也是為了大明。”
他頓了頓，忽然道：“但朕有一個條件。”
朱祁鈺抬起頭：“皇兄請講。”
“這道詔書，須得與今日大禮議的制書一起，一併送南京孝陵供奉。”朱祁鎮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認真，“朕雖然在土木堡打了敗仗，丟了皇位，但朕不想讓後人以為，朕是被逼退位的。這道詔書寫明是朕主動傳位於太子，那朕至少在史書上，還能留一個‘為國讓位’的名聲。”
朱祁鈺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頭：“準。”
他轉頭看向胡濙：“胡尚書，此事便交由禮部辦理。傳位詔書與大禮議制書，一併送南京孝陵供奉，一併存入內閣，一併送襄王府存照。三日後，便以明詔形式頒告天下。”
胡濙躬身道：“臣遵旨。”
朱祁鈺拿起那份傳位詔書，看著紙上的墨跡，心中滿意。
從今日起，大明的皇位法統，便徹底清晰了。
土木堡之變後，朱祁鎮傳位於太子朱見深；朱見深年幼，由皇叔朱祁鈺代攝；朱祁鈺登基，承諾十五年後還政於太子。
這三步，環環相扣，層層遞進，便是一個完整的法理鏈條。任何一環都不能缺，任何一環都不能亂。
今日，他不僅補上了最後一環，而且是讓朱祁鎮親手寫下的，這一筆，便是定鼎之筆。
“皇兄，”朱祁鈺放下詔書，轉身看向朱祁鎮，語氣誠懇，“這道詔書一下，皇兄在史書上，便是‘為國讓位’之名。待十五年後，見深登基，皇兄便是太上皇，朕便退居藩王之位。屆時，咱們兄弟二人，一南一北，各自為大明治事，豈不美哉？”
朱祁鎮看著他，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啊……也罷。朕既然答應了南下，便不會反悔。”
說完，轉身出了暖閣，大步離去。
暖閣中，只剩下朱祁鈺和胡濙。
胡濙躬身道：“陛下，還有一事，臣需稟報。”
“講。”
“今日大禮議後，朝中必有議論。有人會稱讚陛下廉潔公正，有人會說陛下是故作姿態，也有人會暗中揣測陛下是否另有所圖。臣以為，陛下當在近日內，放出一些風聲，引導輿論走向。”
朱祁鈺點了點頭：“胡尚書所言極是。此事便交由禮部與翰林院共同辦理，擬幾篇邸報，解釋今日大禮議的緣由和意義。要點有三，其一，釐清法統，乃是為大明長治久安；其二，傳位詔書，乃是太上皇主動為之；其三，朕承諾十五年後還政，乃是取信於天下。這幾層意思，務必讓天下人都看明白。”
胡濙躬身道：“臣遵旨。”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太上皇南下祭陵的日子，陛下可有安排？”
朱祁鈺沉吟片刻：“讓欽天監擇一個吉後就動身吧。沿途驛站、護衛、儀仗，由兵部和錦衣衛安排。南京那邊，提前傳諭，讓南京守備衙門和應天府做好接駕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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