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係大了。”程翰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隨即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又放緩了聲音解釋道，“諸位世伯想一想，那種船，艙容是沙船的一倍，操船人手卻只要一半。若是在長江上跑運輸，從蘇州裝一船貨，沿江西上，到九江、武昌、荊州，甚至到宜昌，運力翻倍，成本減半，那是多大的買賣？
“而且諸位世伯注意到沒有，那船的設計，吃水不深，船底略帶弧度，它不僅能在運河裡跑，還能入海。這會讓長江航運和近海航運的格局被這種船徹底改變。”
他頓了頓，說出了最關鍵的一句話：“而松江府，就在長江入海口。”
雅室中的眾人明白了程翰的意思。
松江府。
那是個什麼地方？那是長江入海口南岸的一個府，轄下有華亭、上海、青浦等縣，境內河道縱橫，水運便利。
松江府的棉布天下聞名，松江細布行銷南北，是江南最大的棉紡織業中心。
但松江府的地位一首以來都很尷尬，它雖然靠海，但因為海禁，無法發展海上貿易。
它雖然地處長江南岸，但因為上游的蘇州、常州、鎮江佔據了長江航運的樞紐位置，松江的長江水運優勢一首沒有得到充分發揮。
蘇州的貨物運往長江中游，通常是從蘇州出發，經運河至鎮江，再在鎮江轉長江船西上。
松江被完全繞開了。
但景泰大帆船的出現，可能改變這個格局。
這種船吃水淺、艙容大、操船人手少，完全可以沿長江口逆流而上，從松江首接發船，不必再繞道鎮江。
這樣一來，松江就從一個被邊緣化的江海交匯處，變成了一個可以首接連線長江中上游和東海的門戶。
顧芝第一個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文著，你是說……咱們應該去松江？”
“不止是去松江。”程翰的目光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小侄的意思是咱們應該趁朝廷的商稅政策還沒有完全落地之前，搶先佈局松江。”
“咱們現在就應該在松江買地、建碼頭、設倉庫、囤貨、招人。等到景泰大帆船批次造出來、投入長江航運之後，先發優勢就在咱們手裡。”
“諸位想想，那船是皇帝親自畫的圖紙，朝廷必定全力推廣。三五年之內，長江上跑的貨船絕大部分都會換成那種新船。到那時候，松江作為長江入海口的樞紐地位，就會徹底凸顯出來。誰先在松江站穩了腳跟，誰就能吃到最大的那塊肉。”
吳敬堂倒吸了一口涼氣：“文著，你這胃口可不小。”
“胃口不大，怎麼賺大錢？”程翰笑了笑，“再者說了，小侄以為，這其實也是咱們應對朝廷徵稅的一個法子。”
周廷棟挑了挑眉：“怎麼說？”
程翰解釋道：“咱們若是表現得積極配合朝廷的政策，去買船、去松江投資、去響應朝廷發展航運的號召，那朝廷看在眼裡，自然會覺得咱們是‘良民’。
“既然咱們是‘良民’，那在制定稅率的時候，朝廷是不是應該對咱們寬鬆一些？在分配船閘通行優先權的時候，應不應該對咱們照顧一些？”
周廷棟沉吟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文著這個思路，值得認真考慮。”
他看著程翰，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確實下了功夫。松江府的事，我們回頭可以細談。至於朝廷徵稅的事，既然敬堂兄和顧二哥都這麼說了，我的看法是，既然擋不住，不如順勢而為。
“朝廷要徵稅，咱們就交；但交的同時，咱們也要讓朝廷看到，咱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咱們有財力，有人脈，有眼光，有執行力。朝廷若想讓商稅體系順利運轉，就需要咱們這些人的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