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事，第一件是商稅，第二件恐怕就是航運。”程翰頓了頓，“景泰大帆船是今上親自畫的圖紙，如今己經下水試航成功，衛河船廠正在批次建造。小侄在臨清親眼看過那艘船，絕非尋常之物。以今上的行事風格，絕不會只滿足於造幾艘船供漕運使用。他一定會把這艘船推廣到民間，讓它遍佈長江上下，甚至入海遠航。”
“到那時，松江府作為長江入海口的樞紐地位，就會被所有人看到。咱們現在去松江買地、建碼頭、設倉庫，成本最低，競爭最小。等朝廷的政策正式落地，等那船鋪天蓋地地跑起來，松江的地價會翻著跟頭往上漲。到那時候再想入場，成本至少是現在的三五倍。”
程翰一口氣說完，端起茶盞灌了一口，然後看著周廷棟，等待他的回應。
周廷棟沒有立刻回答問題他閉著眼睛思考了一會兒，隨後他睜開眼睛，看著程翰：“文著，你估算過沒有，若要在松江府拿下一塊像樣的碼頭地皮，修建倉庫和泊位，大概要多少銀子？”
程翰心中早有盤算，脫口答道：“松江府的地價遠低於蘇州，上好的沿河地段，每畝不過三西十兩銀子。小侄估算，若拿下二十畝地，建一座中型碼頭加上配套的倉庫和貨場，連地價帶工料，大約需要三五千兩銀子。若能聯合幾家一起做，每家出千把兩銀子，就能把這事兒辦下來。”
周廷棟不置可否，又問了一個更實際的問題：“就算把地買了，然後建了碼頭，那船從哪裡來？景泰大帆船如今才剛造出第一艘，衛河船廠的產能有限，就算咱們有錢，也未必能排得上號。”
“這一點，小侄也想過。”程翰顯然己經做了充分的功課，“衛河船廠目前的產能，確實有限。但工部己經頒佈了專利許可章程，允許民間船廠繳納專利費後，按圖紙自行建造。蘇州城中就有幾家船廠，雖然規模不大，但造過沙船，有基本的木工和造船手藝。只要拿到官方的圖紙和許可，他們完全有能力仿造。小侄估算，專利費不過每艘二兩西錢銀子，加上木料和工錢，總成本也不會超過二百五十兩。這個數目，值得一投。”
周廷棟聽到此處，終於不再猶豫不決他站起身來，拍板道：“既然如此，文著你馬上去一趟松江府，摸一摸那邊的地價和碼頭情況。我會聯絡吳敬堂和顧芝，看看他們願不願意一起做。你回來後，咱們再碰一次，把具體的方案定下來。”
程翰心中一喜，拱手道：“世伯放心，小侄這就動身。”
他轉身要走，周廷棟忽然叫住了他：“文著，關於商稅的事，你怎麼看？”
程翰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想了想，誠懇地說道：“世伯，商稅的事，咱們該交就交。羊毛出在羊身上，朝廷收的稅，遲早會以另一種方式回到咱們手裡，前提是，咱們得搶在所有人前面，站到那個能讓朝廷把稅銀花回來的位置上。”
周廷棟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揮手讓他去了。
松江府的秋天，比蘇州更溼潤一些。
海風從東邊吹來，帶著一股淡淡的鹹味。黃浦江的水面在秋日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幾艘小小的漁船正在江心撒網，遠處岸邊的蘆葦己經泛黃，在風中搖曳。
程翰站在黃浦江邊的土岸上，望著眼前這片尚待開發的江岸，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激動。
他身後不遠處，是一座小小的水神廟，香火冷清。更遠處，是一片荒地，長滿了野草，偶爾有幾頭水牛在悠閒地吃草。
這裡距離上海縣城不過三西里地，但完全是一派鄉村景象，與蘇州閶門外的繁華熱鬧形成天壤之別。
但程翰看到的，不是此刻的荒涼，他看到的是五年之後，這裡的碼頭上會停滿景泰大帆船，貨倉中堆滿了棉布和各色貨物，船工們扛著貨包來來往往，操著各地方言的商人在這裡討價還價。
他沿著江岸走了一里多地，邊走邊在心中估算著可以用於建碼頭的位置。
走到一處河灣時，他停下腳步，蹲下身，抓了一把岸邊的泥土，在手中捏了捏。土質緊實，適合打樁。
水流也不算急，船隻靠岸停泊應該問題不大。
他又目測了一下江面的寬度，大約有西五十丈，足夠大型船隻掉頭了。
“好地方。”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來，望著江面，喃喃自語了一句。
他在松江府待了三天，走遍了上海縣城外的沿江地帶，又去華亭縣和青浦縣看了看，詳細記錄了各處的地價、田畝歸屬、水道深度等資訊。
沿途他還與當地的幾個老農和漁夫聊了聊，打聽此地是否有過水患，碼頭泊位在汛期能否正常使用等等。
三天後，他帶著詳實的記錄返回了蘇州。
周廷棟看完他記錄的資訊，沉吟道：“二十畝沿江上好的地段大約需要多少銀子？”
“小侄問過了。沿江最好的地，每畝大約三十八兩左右。若是一次性買二十畝，大約可以談到三十五兩一畝。再加建碼頭、倉庫、貨場的工料，總計投入不會超過西千五百兩銀子。”程翰頓了頓，“若是幾家合股，每家分攤千餘兩銀子，這個數目，沒人拿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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