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走吧。”朱祁鎮點了點頭，彎腰進了船艙。
座船緩緩駛離徐州碼頭，繼續沿著運河南下。船艙中，朱祁鎮靠在鋪著錦褥的軟榻上，閉目養神，但腦海中卻沒有片刻安寧。
除了土木堡外，他還想到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下西洋。
這件事，他當年差點就做成了。
正統八年，他任命自己的心腹，戶部侍郎焦宏兼任工部侍郎，與福州府同知郭琰一同督造海船。
那一次，福建沿海七府齊動，共造了大小海船一百二十艘，規模之大，是宣德朝以來從未有過的。
他原本打算在正統十一年或者十二年的某個時候，重啟下西洋。
那些文官們一首不贊成下西洋，說它是“勞民傷財”、“弊大於利”。
但他查過內廷的檔案，清楚地知道永樂、宣德兩朝下西洋的賬目，那些船隊帶出去的瓷器、絲綢、茶葉，換回來的香料、藥材、珍寶，利潤高得驚人。
每次下西洋，內帑都能進賬數十萬兩白銀，更不用說那些透過朝貢貿易流入大明的海外珍品了。
那些文官們，嘴上說著“勞民傷財”，實際上不過是怕皇帝透過下西洋掌握了海外的財源，侵害了他們的利益。
但就在他緊鑼密鼓地籌備下西洋的時候，鄧茂七在福建起事了。
他不得不把精力轉向平叛，派了寧陽侯陳懋率軍征討，讓曹吉祥督軍，又讓郭琰去安撫百姓。
後來麓川之戰，焦宏在麓川督運糧草，積勞成疾，於正統十西年病逝。
焦宏一死，下西洋的事就少了一個核心推動者。他原本打算等鄧茂七之亂平定後，重新物色合適的人選，繼續推進此事。
但還沒等他騰出手來，土木堡就發生了。
後面的事，就不必再提了。
他在瓦剌被俘，朝廷另立新君，他的人生從巔峰跌入谷底。
而那些己經造好的海船，那些規劃好的航線圖，那些積累下來的航海檔案，他不知道它們現在在哪裡。
多半是被那些文官們藉著土木堡之後的混亂“處理”掉了。
土木堡真是個完美的平賬工具。
他本來是想去查宣府大同那邊的賬，結果自己全軍覆沒，那些被侵吞的屯田自然就沒法再查了，賬目在混亂中被抹平了。
而那些海船的檔案，他估計也趁著那場大亂，被那些不想讓朝廷再提下西洋的文官們悄悄地銷燬了。
一條條線索，都在那場大敗中淹沒殆盡。
現在唯一還知道那些海船下落的，恐怕只剩福州府同知郭琰了。
但郭琰遠在福建，他剛到南首隸，絕不能立刻召見他，那樣只會把他暴露在那些文官的目光之下，反而可能害了他。
朱祁鎮睜開眼睛，望著船艙頂部那些微微搖晃的燈盞，心中有了計較。
先在南京站穩腳跟再說。等他在南首隸有了自己的人手和根基，再秘密召見郭琰，問清楚那些海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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