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話，他沒有再追問，邁步向前走去。
李賢微微落後半步，緊隨其後。其餘官員這才按品級依次跟上，龐大的隊伍沿著碼頭緩緩向南京城方向移動。
碼頭上那些品級較低、排在隊伍末尾的官員中，有不少人在心中暗暗琢磨著方才那一幕，太上皇一上岸，別的先不問，頭一個問的就是王驥。
王驥當年在正統朝深得太上皇信任，三徵麓川、總督甘肅邊務，可以說是太上皇一手提拔起來的老臣。
如今太上皇剛到南京，第一件事就是問王驥到任了沒有，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太上皇這是在等自己的心腹到來。
有王驥在，太上皇就不是孤立無援的。
而那些與王驥有過交集、或者有意攀附太上皇的人，此刻己經在心中盤算著，等王驥到了南京之後，該如何與這位老上司重新搭上關係了。
隊伍行進至南京城門外時，朱祁鎮忽然停下腳步，回頭對李賢道：“李侯爺，祭陵的事，禮部開始準備了嗎？”
李賢微微一怔，隨即道：“南京禮部己經接到朝廷的公文，正在籌備。太上皇若想早日前往孝陵，臣可以讓禮部加快進度。”
朱祁鎮頷首道：“祭陵的事不急在這一兩日，讓禮部從容準備便是。但有一件事，我想請禮部提前安排一下。”
“太上皇請吩咐。”
朱祁鎮顯然是早有打算：“祭陵那日，我準備在孝陵前宣讀一份罪己詔，向太祖高皇帝告罪。”
此言一齣，李賢和緊隨其後的蕭維禎、張鳳等官員無不愕然。
罪己詔？
還是在孝陵前宣讀？
一時之間，隊伍前方的數位核心官員神色各異。
蕭維禎下意識地想要開口勸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意識到，太上皇既然主動提出要下罪己詔，這反而是件好事。
土木堡之敗是太上皇邁不過去的一道坎，朝野上下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始終有一根刺。
如今朱祁鎮主動認罪，等於把那根刺拔了出來。
這對於朝野來說，無疑是件好事。
李賢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躬身道：“臣遵命。臣會讓禮部妥善安排。”
朱祁鎮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前行。
當天晚間，南京城中的各個衙門和宅邸裡，關於太上皇抵達的議論此起彼伏。
有人說太上皇氣色不錯，看起來己經從土木堡的陰影中走出來了；有人說太上皇上岸第一句就問王驥，看來還是要用自己的舊部；也有人說太上皇要在孝陵前下罪己詔，這一招走得高明，既堵住了悠悠眾口，又展現了自己的擔當。
而在南京宮殿深處的暖閣中，朱祁鎮坐在書案前，面前攤著一份南京兵部送來的《江淮軍務紀要》，正在仔細翻閱著。曹吉祥站在一旁，低聲彙報著今日在碼頭和城中觀察到的情況。
朱祁鎮聽了一會，忽然合上文書，抬起頭來：“袁彬那邊，安排好了嗎？”
曹吉祥躬身道：“袁僉事己經接掌了南京錦衣衛的關防大印，按陛下的吩咐，沒有大張旗鼓，只是以例行交接的名義辦了手續。”
朱祁鎮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文書上：“讓袁彬先不要急著做什麼，先把南京錦衣衛的攤子摸清楚。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人需要提防，都摸清楚了再說。”
”。白明才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