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州驛館的後院,逯杲和王文相對而坐。
桌面上攤著兩堆材料,左邊是從按察司搬來的那批卷宗,右邊是逯杲這幾日透過暗訪查到的真實賬冊和那名丁姓校尉提供的密檔。
王文先開了口,將他在按察司的經歷簡要說明了一遍:“按察使周敬很配合,但這種配合本身就是問題。”
他指了指左邊那摞卷宗:“我讓書吏仔細看過了。這些卷宗的記錄時間很全,從正統五年到景泰元年,每年都有。但內容太整齊了,貨物種類、數量、金額,每年都有規律地增長,沒有任何異常波動。做過生意的人都知道,真實貿易不可能每年增長得這麼平穩。更關鍵的是,有幾本標註著五年前的賬目,紙張的折舊程度最多隻有兩三年。這些卷宗是近幾年才補造的。”
逯杲微微點頭,表示認同:“意料之中的事,畢竟三司都涉案了,補造卷宗這點事,對他們來說不難。”
他從懷中掏出那摞泛黃的賬冊,推到王文面前:“我這邊的收穫,比預想中大得多。這些是真正的原始賬冊,記錄了正統十年到正統十西年之間,密州私市碼頭真實的貨物和銀兩出入。”
王文接過賬冊,湊到燈下一頁一頁地翻看,翻到後半部分時,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頁上,那頁的備註欄裡,用細筆寫著兩個字:“曲阜”。
王文的眉頭微微一蹙,抬頭看向逯杲。
逯杲知道他要問什麼,“每年兩萬兩,白送,不收條,不走賬面上的任何手續。能把錢送得這麼幹淨的,在整個山東,除了衍聖公府,沒有第二個。”
“還有誰?”
“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揮使司,三司全數裹挾。比我們之前預想的更深。”逯杲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檯面上的主持者是一個叫趙弘毅的人,明面上的身份是通海商行的大掌櫃,實際上是密州私市的總管。所有分潤都從他手裡過。他背後還有京城勳貴的影子,具體是哪幾家,賬冊上沒有明寫,但我在碼頭附近查到了幾封被銷燬了一半的書信,收信人落款指向京城幾家勳貴的府邸。”
王文沉默了片刻,將這些線索在腦海中串聯起來:三司官員收錢辦事,給私市提供掩護;趙弘毅居中排程,負責日常運營和分潤;京城勳貴作為後臺,提供上層庇護;而衍聖公府每年白拿兩萬兩,不需要提供任何回報,僅僅是因為它的名字本身就是一面任何人都不敢輕易觸碰的護身符。
“這己經不是一般的貪腐案了。”王文放下賬冊,揉了揉太陽穴,“這是一張覆蓋了三司、勳貴、衍聖公府的利益網路。布政司管錢糧,按察司管刑名,都指揮使司管兵馬三者合一,整個山東的行政、司法、軍事都在這張網裡。要動這張網,不是我一個右都御史能決斷的。”
他抬起目光,看向逯杲:“你選幾個可靠的人,帶著這些原始賬冊和證據,連夜出發回京,親自向陛下稟報。務必走小路,不要走官驛,途中不要在任何驛站停留。我要在驛館繼續拖著周敬他們,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按部就班地翻卷宗。在陛下的旨意回來之前,密州的這張網,暫時不要動。”
逯杲點了點頭:“我親自挑人,今晚就出發。你呢?”
“我先在這裡周旋幾日。按察司那邊還需要穩住,我會透露一些無傷大雅的、我己經掌握的資訊給他們,讓他們覺得我查得不算深入。”
兩人商定了分工後,逯杲站起身,將那些原始賬冊和書信仔細包好,先用油布裹了三層,再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布口袋裡,然後叫來兩名最得力的手下,低聲交代了一番。
——
七日後,京城,乾清宮。
朱祁鈺屏退了殿中的侍從,只有興安侍立在側。錦衣衛千戶逯杲派出的人晝夜兼程,換馬不換人,將那份用油布包裹的證據送到了京城。
“山東那個地方,果然繞不開衍聖公。”朱祁鈺自言自語道。
他在心底裡其實是有所預感的。密州私市能運作幾十年不動聲色,光靠幾個地方官絕無可能他 ,必須有一個足以鎮住全域性的“保護傘”。
山東這片地面上,還有誰比衍聖公府更有分量?
只是他沒有想到,衍聖公府竟然是以“白拿”的方式參與,既不需要出人,也不需要出力,更不需要擔風險,每年坐收兩萬兩銀子。
這便是千年世家在地方上的積威,什麼都不必做,便有人把錢送到門口來。
“興安,”朱祁鈺開口,“去請禮部尚書胡濙來一趟。”
“遵旨。”興安躬身退了出去。
約莫半個時辰後,胡濙步履穩健地從東華門步入宮城。
。手擺了擺鈺祁朱,禮行正後殿進濙胡”。下陛見參,濙胡臣老“
”。個這看看先書尚胡“,前面他到推冊賬本那將接首,子彎繞有沒,後定坐濙胡等鈺祁朱”。座賜,禮免書尚胡“
。息幾了頓停目,時頁一那的字二”阜曲“註標到看,看翻頁一頁一火燭的中殿著就,冊賬過接手雙濙胡
”?置何如算打下陛,句一問膽斗臣老。府公聖衍阜曲是的向指,錄記的上冊賬這“,常如舊依面,頭起抬濙胡”,下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