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六月廿二,奉天殿。
大朝會。
今日的朝會,文武百官比平日到得更早,站得更齊整,連平日喜歡在朝會上出列爭吵的幾個言官,今日也都安靜地垂手站立,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議什麼事,因為三天前,禮部就己經傳出訊息:皇帝要在今日的大朝會上,正式下旨命太子出閣讀書。
太子出閣讀書,意味著太子不再是養在深宮裡、只由內官和保姆照顧的幼童了。
從出閣的那一天起,他將擁有自己的班底,詹事府、東宮官屬、太子三師、太子三少。這些人不只是名義上的東宮屬官,他們將在未來的每一天裡與太子朝夕相處,教他讀書、給他講經、與他討論政務、帶他接觸朝局。
而更深一層的意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太子一旦出閣,就擁有了自己的政治力量。再想動東宮,就不是皇帝一句話能解決的事了,那將是一場動搖國本的朝堂博弈。
所以,當朱祁鈺在御座上坐定,司禮太監高聲宣佈“今日朝會議太子出閣讀書事”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御座之上。
朱祁鈺沒有讓他們等太久。
“太子年己六歲,朕以為,當出閣讀書了。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殿中安靜了兩息。
然後,吏部尚書王首第一個出列,他聲音洪亮:“陛下聖明。東宮乃國本所繫,太子早日出閣讀書,則天下臣民之心有所歸附。臣以為,此事宜早不宜遲。”
于謙緊跟著出列:“臣附議。太子出閣,乃國家大典,禮部與翰林院應即刻著手擬訂儀程,不可延誤。”
胡濙也出列奏道:“陛下,臣以為,太子出閣之後,東宮講讀的師傅人選,當由陛下親自圈定。此乃儲君養正之始,不可不慎。”
三位重臣接連表態之後,殿中的氣氛明顯地鬆動了。緊接著,戶部尚書金濂、禮部左侍郎姚夔、翰林院學士彭時等人也紛紛出列附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朝會上己經形成了幾乎一邊倒的共識,太子該出閣了。
朱祁鈺坐在御座上,聽著眾臣的附議之聲,心中平靜。
金匱之盟,是他親手立的,他並無反覆的想法
讓朱見深出閣讀書是必要的。
他要讓天下人都看到,景泰皇帝說到做到,金匱之盟,不是一句空話。
朝會的議事進行得很快。
太子出閣讀書的旨意,當場擬旨、當場用璽、當場宣詔。
同時宣佈的,還有一份在朝會上念出時激起了一陣低低驚歎聲的名單,那是皇帝親手擬定的東宮三師人選。
“著令:太子太師,由吏部尚書王首兼任。太子太傅,由禮部尚書胡濙兼任。太子太保,由兵部尚書于謙兼任。”
這份名單的分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掂得清清楚楚。
王首,總攬吏部,天下官員的銓選升遷皆出其手;胡濙,五朝元老,朝廷禮樂典故盡在胸中;于謙,兵部尚書,兩年前力挽狂瀾保全社稷的中流砥柱。
皇帝把自己手中權柄最重的三位大臣,同時放在了太子的身邊。
如果這是在演戲,那這出戲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高到沒有任何一個稍微清醒的皇帝,會用這種方式去演。
王首率先跪了下來,聲音沉穩有力:“臣,領旨謝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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