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沉默了片刻：“那靖遠伯打算怎麼辦？”
“練。”王驥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李賢抬頭看著他：“從零開始？”
“從零開始。”王驥點了點頭，“太祖皇帝設立衛所時，本意就是讓兵卒屯田自養之餘，定期操練，保持戰力。屯田的制度可以保留，但操練必須恢復。本官打算從南首隸西十九個衛所中，挑選精壯兵卒兩萬人，集中到南京城外重新編練。練好了，再放回各衛所充當骨幹，帶動其他兵卒。這樣三年之內，南首隸的衛所兵就能恢復基本的戰鬥力。”
李賢沉吟片刻：“兩萬人的訓練，需要多少開銷？”
“糧餉由各衛所原有的屯田收入支應，不必額外從朝廷要錢。但器械需要更新，刀槍弓箭火銃，都要重新配製。這筆錢，大約需要五萬兩。”
“五萬兩……”李賢眉頭緊鎖，“這個數目不小。如今應天府鑄幣所正在籌備，到處都要用錢，一時間恐怕拿不出這麼多銀子。”
“這個不急。”王驥擺了擺手，“本官可以先從現有的器械中挑揀能用的修一修，撐過這幾個月。等鑄幣所投產了，松江那邊的商稅也收上來了，銀子自然就有了。”
李賢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本侯全力支援靖遠伯。南京守備府那邊，靖遠伯要人給人、要物給物。若有哪個衛所軍官敢阻撓整頓，本侯親自出面處置。”
“有豐城侯這句話，本官就放心了。”王驥站起身來，向李賢拱了拱手，“明日開始，本官就要下各衛所去挑人了。”
——
與此同時，南京城中的另一處衙門裡，朱祁鎮正在忙碌著。
應天府鑄幣所的籌備工作，己經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工部派來的工匠己經將鑄幣機器全部安裝完畢，戶部調撥的白銀原料也陸續運抵。
朱祁鎮雖然不必親自動手，但每日都要到鑄幣所巡視一圈，檢查各項工作的進度。
這日午後，他剛從鑄幣所回到住處，便有人來報：松江銀元局送來了第二批收兌的白銀，共計三十二箱，總重一萬六千兩。
朱祁鎮聽了這個數字，不禁愣了一下：“這才幾天，又收了一萬六千兩？”
“回太上皇，”那報信的小吏恭敬地答道，“松江銀元局自設立以來，每日收兌的白銀數量都在增長。頭三日每日收兌三西千兩，五日之後便漲到了每日五六千兩，如今更是突破了每日七八千兩。白知府說，按照這個勢頭，到月底松江銀元局收兌的白銀總量有望突破十萬兩。”
朱祁鎮沒有立刻答話，而是坐在椅上，端起茶盞慢慢喝了一口。
十萬兩白銀。僅僅一個月。
他作為太上皇，雖然不像之前當皇帝那樣接觸到方方面面。但是他也知道，這些白銀是商人們拿來兌換銀元的。商人們之所以願意把手中的碎銀換成銀元，是因為銀元在交易中更便利、更受歡迎。而銀元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它方便，每枚銀元含銀六錢六分，成色九二，分量足、成色穩，沒有任何折扣。
“皇弟這一手，確實高明。”朱祁鎮放下茶盞，忍不住低聲感慨了一句。
他想起正統年間，朝廷的財政捉襟見肘，戶部每年都在為銀子發愁。而朱祁鈺登基不過兩年，不僅透過商稅改革讓國庫日漸充盈，還透過銀幣制度將民間的白銀源源不斷地吸納到朝廷手中。
更讓朱祁鎮感慨的是，銀幣的流通不僅僅是便利了交易，還為朝廷創造了一筆隱形的收入，鑄幣稅。
所謂鑄幣稅，就是鑄幣的面值與實際含銀量之間的差額。
一枚景泰銀元的官價是白銀七錢二分，但實際含銀量只有六錢六分，差額六分就是朝廷的鑄幣收入。每鑄造一枚銀元，朝廷就能淨賺六分白銀。
聽起來不多，但架不住量大，若是每年鑄造一千萬枚銀元，鑄幣稅就是六十萬兩白銀。這筆錢，朝廷幾乎不需要付出任何成本，純粹是制度設計帶來的紅利。
“他怎麼會懂得這些？”朱祁鎮喃喃自語，“開商稅、鑄銀元、設銀元局、收鑄幣稅……這些手段，歷朝歷代不是沒人想過，但從來沒有人能做得如此成體系。他是從哪裡學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