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十月,周防國,山口館。
石見銀山的白銀,正在變成一柄雙刃劍,割得大內義隆寢食難安。
一方面,銀山帶來的財富是實實在在的。這兩個月來,他己經陸續向大明發運了西船白銀,總重超過二十萬兩。
這些白銀換回來的,是大明的絲綢、瓷器、藥材、鐵器。
這些貨物運回日本後,在京都、在博多、在堺町,每一件都能賣出五六倍的價錢。利潤豐厚到讓大內氏的家臣們每每盤點賬目時,都不敢相信。
但他心裡清楚,因為這座銀山太值錢了,盯著它的人也不會少的。
十月十二這天傍晚,陶隆房從前線送回了一封急報。
山名氏的殘餘勢力,聯合了大友氏、少弐氏,以及在瀨戶內海一帶活動頻繁的村上水軍,組成了一個鬆散的“西國討大內聯合”。這些人馬加起來,總兵力己經超過了一萬五千人。他們正在石見國的邊境一帶集結,揚言要“將大內氏趕出石見,奪回銀山”。
一萬五千人。
大內義隆看完這封急報,馬上把杉重隆、內藤興盛和剛剛趕回山口館的陶隆房叫到了一起。
“一萬五千人,”大內義隆把急報放在桌上,“諸位怎麼看?”
陶隆房第一個開口,“當主,末將願領兵迎戰!一萬五千人聽著嚇人,不過是幾個烏合之眾湊在一起的山名餘孽、大友雜兵和少弐家的殘兵敗將,再加上一群在海上下黑手的盜賊罷了。一盤散沙,打不了硬仗。只要當主給末將五千精兵,末將就能把他們打得潰不成軍!”
杉重隆卻謹慎得多:“陶將軍勇則勇矣,但對方聯軍畢竟有一萬五千人,且佔據石見國邊境的地利。若是貿然出擊,萬一陷入苦戰,後果不堪設想。”
“那就縮在山口館等著他們打上門來?”陶隆房不滿地瞪了他一眼,“石見銀山怎麼辦?一旦被圍,銀山就斷了出產,咱們等於被掐住了喉嚨!”
“好了,都不要爭了。”大內義隆抬手製止了兩人,“仗是一定要打的。銀山是咱們的命根子,丟了銀山,大內氏就完了。但在怎麼打這件事上,得用點腦子。”
他轉向內藤興盛:“內藤老卿,你的意見呢?”
內藤興盛慢悠悠地開了口:“當主,老臣以為,這一戰的關鍵不在戰場之上,而在戰場之外。”
“怎麼說?”
“聯軍勢大,但人心不齊。”內藤興盛不緊不慢地說道,“山名氏與大內氏有世仇,他們打頭陣不奇怪。大友氏在九州,與咱們本來是井水不犯河水,這次摻和進來,無非是眼紅銀山的利益,派兵也只是做個姿態,不可能傾盡全力。少弐氏早己衰落,派來的兵不過是湊數的。村上水軍更是見風使舵之輩,誰的勝算大,他們就倒向誰。”
“只要我們能打一場漂亮的勝仗,把聯軍的氣焰打下去,那些觀望的勢力自然會主動退卻。”
大內義隆點了點頭:“內藤老卿說得有道理。這場仗,不在於消滅多少敵人,而在於打出氣勢。只要讓西國的所有大名都知道,我們大內氏不僅有錢,而且有能打的兵,就沒人敢再打銀山的主意了。”
他站起身來,目光掃過三人:“陶隆房,我給你七千精兵,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把聯軍打垮。不要糾纏,不要拖延,速戰速決,一戰定乾坤。”
“末將領命!”陶隆房抱拳應道,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嗜血的興奮。
“杉重隆,你負責後勤。前線要多少糧草、多少兵器、多少火藥,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必須按時送到。”
“臣明白。”
“內藤老卿,你坐鎮山口館。我不在的時候,你就是大內氏的主心骨。”
“老臣遵命。”
陶隆房的動作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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