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十二月廿一,大朝會。
這是景泰二年最後一次大朝會。按照慣例,這一天的朝會主要是走走過場,各部彙報一下年終總結,皇帝說幾句勉勵的話,然後大家領了祿米回家過年。
朱祁鈺端坐在奉天殿的御座上,目光平靜地掃過殿中肅立的文武百官。
于謙站在武臣之首,金濂站在文臣的第二位,首位王首今日告病沒來,但金濂的位置也並不顯得突兀。
這一年,他這個戶部尚書在京中說話的分量越來越重了。不僅僅是因為皇帝信任他,更因為他手裡有錢。
有錢,腰桿子就硬。
朝會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走了一遍。然後金濂出列,手捧著一本厚厚的黃冊,朗聲開始了景泰二年的財政彙報。
“臣戶部尚書金濂,謹奏陛下:景泰二年,朝廷全年歲入總計銀元一千一百萬枚。”
這個數字報出來之後,人群中立刻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儘管大部分官員都在努力維持著朝堂上的肅穆,但那壓低了聲音的驚歎和竊竊私語,仍然像潮水一樣漫過了大殿。
一千一百萬枚銀元。
滿朝文武,沒有人不知道這個數字的分量。按照一枚銀元官價含銀六錢六分折算,這一千一百萬枚銀元相當於白銀七百二十六萬兩。而正統末年,朝廷全年的歲入摺合白銀不過西百萬兩出頭,這還是把所有的實物折徵算進去之後的總和。
不到三年,朝廷的歲入增長了將近一倍。
金濂還沒有說完:“其中,商稅收入六百西十萬枚,佔總收入的五成八。礦課收入九十萬枚。鹽課收入一百五十萬枚。田賦實物折計銀元二百二十萬枚。全年支出合計銀元九百五十萬枚。收支相抵,節餘銀元一百五十萬枚。戶部銀庫現儲存備銀元五百二十萬枚,儲備糧八百萬石。”
五百二十萬枚銀元的存銀儲備。八百萬石的糧食儲備。
金濂合上賬冊,退回了佇列中,面色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老頭兒此刻心裡一定在偷著樂。
景泰元年他接手戶部的時候,庫裡連下個月的官員俸祿都發不出來,他是靠著拆東牆補西牆才勉強把當年撐過去的。
到景泰二年年底,他手裡握著五百多萬枚銀元、八百萬石糧食,底氣何止足了十倍。
朱祁鈺聽完金濂的彙報,緩緩開口:“戶部這一年,做得很好。眾卿也都辛苦了。”
“有一件事,朕想了很久,今日趁這個大朝會,跟眾卿說一說。”朱祁鈺的語氣從平和轉向了鄭重,“關於京營的整頓事宜。”
殿中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凝重了。
土木堡之變,朱祁鎮被俘,隨徵的數十萬京營精銳幾乎全軍覆沒。那是大明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現在的京營,跟土木堡之前的京營根本沒法比。
那支跟隨成祖五徵漠北、跟隨宣宗平漢王、徵兀良哈的精銳部隊,己經在那場大潰敗中葬送在了土木堡的荒野上。
如今的京營,雖然在編制上仍有五軍、三千、神機三大營,但兵員素質、訓練水平和裝備狀態,都遠遠無法與土木堡之前相提並論。
朱祁鈺對這些情況心知肚明。
“朕前些日子讀太祖實錄,讀到一段很有意思的話。太祖皇帝曾經對中山王徐達說過一段話:‘朕設衛所,屯田養兵,非為爾等今日便可提槍上陣。承平日久,兵不識將,將不識兵,器械朽壞,甲冑鏽蝕,此天下通病。欲使兵能戰,必先練之。’”
他停了停,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文武:“太祖皇帝看得很清楚。衛所制度,能解決‘養兵’的問題,讓士兵自給自足,不耗費朝廷錢糧。但它解決不了‘練兵’的問題。好兵是練出來的,不是養出來的。衛所裡屯田的兵卒,如果不經過嚴格的操練,就算天天吃白麵饅頭,上了戰場也是一觸即潰的烏合之眾。”
“所以朕決定:重整京營。”
“五軍營、三千營、神機營,三大營的編制保留,但兵員全部重新選拔。由順天、保定、永平、河間等府的各衛所中,挑選精壯兵卒入京操練。老弱者汰除,空缺者補齊,吃空餉者嚴查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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