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乾清宮的燭火次第亮起。
朱祁鈺批完最後一摞奏章，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在一旁侍候的興安連忙上前，低聲道：“陛下，晚膳己經備好了。皇貴妃娘娘今晚親自下廚，做了幾道小菜，請陛下移駕。”
朱祁鈺微微一怔：“皇貴妃親自下廚？”他笑了一下，“她倒是難得有這份閒情逸致。”
興安陪著笑：“娘娘說，陛下這陣子操勞國事，人都瘦了一圈，想給陛下補補身子。”
朱祁鈺沒有多想，起身跟著興安往後宮走去。穿過幾道迴廊，來到皇貴妃杭氏居住的翊坤宮。遠遠地就聞到了一股飯菜的香氣，混著一點點藥材的味道，似乎真的是煲了什麼湯。
杭氏己經站在門口等他。她今晚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常服，頭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打扮得比平日裡素淨了許多，反而多了幾分恬淡的溫柔。看到朱祁鈺走來，她盈盈下拜：“臣妾參見陛下。”
朱祁鈺伸手扶起她：“今日怎麼想起親自下廚了？”
杭氏微微一笑，挽住他的手臂：“臣妾只是想和陛下一起吃頓安安靜靜的晚飯。陛下這陣子太忙了，臣妾想見陛下一面，都要託人去乾清宮問好幾回。”
“是朕疏忽了。”朱祁鈺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朕就好好陪你吃頓飯。”
兩人進了偏殿，一張小方桌上擺著幾道精緻的菜餚：一盤清蒸鱸魚，一盤蒜蓉青菜，一碟醬牛肉，一碗熱氣騰騰的參雞湯。菜色不多，但做得精緻，顯然是用了心的。
朱祁鈺在桌邊坐下，杭氏在他對面坐下，親自替他盛了一碗參雞湯：“陛下先喝碗湯暖暖胃。”
朱祁鈺接過碗，喝了一口，湯鮮味醇，參味不濃不淡，恰到好處：“好湯。你的手藝還是這麼好。”
杭氏笑了笑，自己也盛了一碗，低頭慢慢喝著。兩人一邊吃一邊聊些家常，朱祁鈺聽著，偶爾應幾句，氣氛倒也輕鬆。
吃到一半，杭氏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隨口問了一句：“臣妾聽說，陛下今日在朝會上給太子殿下安排了啟蒙老師？”
朱祁鈺夾菜的手沒有停頓：“嗯，是翰林學士彭時。此人狀元出身，學問不錯。”
杭氏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片魚肉放到朱祁鈺碗裡，語氣依然隨意：“彭時確實是個人才，陛下選得好。不過——”她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似真似假的嗔怪，“陛下可真是偏心。”
朱祁鈺放下筷子，看著她：“朕怎麼偏心了？”
杭氏輕輕嘆了口氣，放下帕子，目光帶著幾分幽怨：“見濟比太子殿下還大一歲呢，今年都西歲了。陛下給侄子找了老師，自己的兒子卻還整天在宮裡瘋跑，連個正經啟蒙的人都沒有。臣妾這個當孃的，看著心裡不免有些不是滋味。”
她說到這裡，又笑了笑，語氣放軟了幾分：“當然，臣妾也知道，太子殿下是國本，啟蒙的事自然要先緊著他來。臣妾只是覺得，見濟畢竟是陛下的親生骨肉，總不能讓他落後太多。將來太子殿下讀書明理了，見濟卻還是個只知道掏鳥窩的渾小子，那豈不是給陛下丟臉？”
朱祁鈺聽懂了杭氏的意思，心中苦笑，果然是無事獻殷勤，這頓飯還真不是那麼好吃的。
杭氏這是在試探他，試探他到底有沒有易儲的打算。如果他對朱見濟的教育上心，那就說明他有換太子的想法；如果他完全不管朱見濟，那就說明他真的打算把皇位留給朱見深。
杭氏想知道答案。
但朱祁鈺不想在這個時候給答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緩緩放下，淡淡地說了一句：“見濟的事，朕心裡有數。等他滿了六歲，朕自然會給他安排老師。你不用擔心。”
杭氏的目光微微一閃：“六歲？那豈不是要比太子殿下晚好幾年？”
“晚幾年怕什麼？見濟又不是要考狀元。他是皇子，讀書是為了明理，不是為了跟人比進度。”
杭氏的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朱祁鈺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她低下頭，替他夾了一塊牛肉，柔聲道：“陛下說的是。臣妾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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