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元年西月初七，乾清宮東暖閣。
朱祁鈺坐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對興安點了點頭：“先傳王竑。”
興安躬身退出去，片刻之後，引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王竑今天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袍，腰間繫著一條舊布帶，沒有官服，沒有冠帽，就是一個普通百姓的打扮，進門之後就不卑不亢地跪下行禮：“草民王竑，參見陛下。”
“起來吧，賜座。”
王竑謝了恩，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
朱祁鈺開門見山：“王竑，朕召你來，是為了漕運的事。平江伯陳豫上書說清江浦淤塞嚴重，需要一個懂治水的副手。於尚書在朝會上舉薦了你。你怎麼看？”
王竑顯然打過腹稿：“治水這事，草民懂一些，但不算精通。草民在戶科時管過漕運，跟著漕船走過幾趟運河，沿線的水文地勢心中大致有數。但要說到治河的功夫，草民不敢妄言精通，比草民強的大有人在。”
朱祁鈺微微挑眉：“那你覺得誰比你更合適？”
王竑坦然道：“徐珵。徐珵雖然名聲不好，但論治水，他確實比我強。”
朱祁鈺有些意外，王竑居然主動提徐珵，而且沒有貶低對方。“你知道徐珵也在爭取這個差事嗎？”
“草民知道。”王竑點了點頭，“於大人跟草民提過。但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草民只說事實。”
朱祁鈺沉默了片刻，然後換了個話題：“朕聽說你賦閒在家，也沒閒著，一首在看治水的書？”
王竑點頭道：“閒著也是閒著。草民想著，總有一天朝廷會用得上草民。與其到時候手忙腳亂，不如先做些準備。”
“你就這麼確定朝廷會用你？”
“草民不確定。但草民總要給自己一個念想。不然這日子，就真的過不下去了。”
朱祁鈺沒有再接話。他點了點頭，說了句“朕知道了”，便讓王竑退下了。
王竑的表現比朱祁鈺預想的要好。這人雖然性格剛烈，但並不是莽夫。他對自己能力的評價很客觀，不吹噓，也不妄自菲薄。
是個可用的人。
王竑退下後，朱祁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對興安道：“傳徐珵。”
片刻之後，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徐珵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色長袍，身形清瘦，舉止文雅。
他進門後跪下行禮，聲音平穩：“草民徐有貞，參見陛下。”
朱祁鈺聽到這個名字，目光微微一動：“你剛才說，你叫什麼？”
“草民徐有貞。”徐有貞重複了一遍後，開始給朱祁鈺解釋，“草民原名徐珵，日前己改名有貞。貞者，正也，固也。草民以此名自勵，提醒自己守正不移，不再動搖。”
朱祁鈺靠在椅背上，目光意味深長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
改名，這倒是個聰明的做法。
徐珵這個名字，在朝中己經臭了大街了，頂著那個名字，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太容易施展。改個名，換副臉面重新來過，至少別人在聽到他說話的時候，不會先入為主地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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