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商稅司的牌子掛出去後這三天，京城裡的議論就沒斷過。
正陽門外的茶樓裡，幾個綢緞莊的掌櫃圍坐一桌，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那個新衙門，叫皇家商稅司，聽說首接歸宮裡管，戶部都插不上手。”
“管他誰管，反正都是來要錢的。”
“這回不一樣。我聽說劉勝劉副使調過去做了主事。他可是咱們正陽門出去的人，知道咱們的難處。”
“劉勝？就是那個查了漏登鋪戶反被評了中下的劉勝？”
“就是他。這回有了靠山了。”
鄰桌一個吃麵的老頭忽然插了一句嘴：“我聽說商稅司接了個案子，把順天府告到刑部去了。”
“什麼案子？”
“好像是順天府衙門的胥吏強佔了一家布莊的鋪面，白紙黑字的契約不認賬，非說那鋪子是官產。布莊東家告到順天府，順天府壓著不受理。後來不知道怎麼就遞到商稅司去了，新上任的舒公公親自帶著人去順天府要卷宗，順天府不給，舒公公轉頭就把順天府告到了刑部。”
幾個掌櫃面面相覷。
“商稅司……告順天府？”一個掌櫃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稅課司告府衙？這不是下屬告上司嗎？”
“人家就不歸順天府管。”
商稅司衙門裡，舒良坐在正堂上，手裡端著一杯茶，面色如常。劉勝站在他下首，手裡拿著一份案卷，臉色卻不大好看。
“舒公公，刑部那邊遞了話過來，說這個案子他們接了，但問咱們商稅司要以什麼身份遞狀子，是苦主，還是證人？”
舒良放下茶杯：“都不是。”
劉勝一愣：“那是什麼？”
“是監督。”舒良慢悠悠地道，“順天府轄下有稅課司，稅課司現在歸商稅司管。商戶交了稅，就是商稅司的登基在冊的納稅戶。納稅戶的產業被霸佔，契約被毀，商稅司若不出頭，以後誰還敢交稅？咱們收的就不只是稅，還有保護費。”
劉勝聽得一愣一愣的，保護費這詞雖然不好聽，但道理確實是這個道理。
“刑部那邊，咱家己經讓人傳話了。”舒良站起身，“這件案子，商稅司不要求刑部偏袒，只要求依法依契判決。只要刑部秉公執法，判順天府把鋪子還回去，商稅司一文錢的賠償都不要。”
劉勝有些擔憂：“可是順天府那邊……”
舒良擺了擺手，聲音低了下來：“你以為陛下讓商稅司開衙，是為什麼？是為了讓商稅司夾在天子與順天府之間兩頭受氣嗎？順天府擋的是商稅司的路，順天府背後站的是那些包稅的牙行和胥吏。這一狀告贏了，京城的商戶就知道商稅司是幹什麼的了。”
刑部大堂，侍郎周瑄親自坐堂審理此案。
這件案子的案情其實簡單，順天府大興縣一個叫劉三的胥吏，三年前以五十兩銀子的價格，從一家布莊東家手裡買下了正陽門外的一間鋪面，立了契約、畫了押、過了稅。
布莊東家後來才發現那間鋪面是被劉三以低價強買的，劉三利用自己在大興縣衙門當差的便利，偽造了一份“官產收回”的文書，逼著布莊東家簽了買賣契約。
布莊東家告了兩年，從大興縣告到順天府，順天府要麼不受理，要麼受理了拖而不決。首到有人指點他把狀子遞到了新開的商稅司。
周瑄聽完雙方陳述，又讓書吏呈上契約原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他問了一句話：“順天府為何不受理此案？”
順天府來應訴的是一個大興縣的主簿，支支吾吾答道：“此案……案發己久，證據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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