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良退下之後，朱祁鈺獨自坐在乾清宮東暖閣裡，面前攤著那本商稅司的入庫明細。銀兩、銅錢、布匹、糧食、竹木器皿……一行一行看下來，他漸漸皺起了眉頭。
折銀徵收，
把一切實物稅都折算成白銀，統一徵收、統一入庫、統一支用，能夠大大減少損耗。
前世讀明史，張居正的一條鞭法之所以能推行，核心就是“總括一州縣之賦役，量地計丁，丁糧畢輸於官，一歲之役，官為僉募，力差則計其工食之費，量為增減，銀差則計其交納之費，加以增耗。凡額辦、派辦、京庫歲需與存留供億諸費，以及土貢方物，悉併為一條，皆計畝徵銀，折辦於官”。
但那是嘉靖、萬曆年間的事。離現在還有將近一百年。
那時候能做到折銀徵收，不是因為張居正比現在的官員更聰明，而是因為那時候大明的市面上確實有那麼多銀子。
日本的白銀、美洲的白銀，透過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的商船，源源不斷地流入中國。到了萬曆年間，大明的白銀存量己經達到了上億兩的規模。
有了足夠的白銀，折銀徵收才成為可能。
而現在是大明景泰元年。
西班牙還沒有統一，哥倫布還沒有出生。美洲大陸上的白銀還沉睡在波託西的山脈裡，要等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之後，再過幾十年，西班牙人才能在安第斯山脈發現那座人類歷史上最大的銀礦。葡萄牙人倒是己經開始往外探索了，但也只是在西非海岸和亞速爾群島附近轉悠，離到達日本還有好幾十年的時間。
也就是說，朱祁鈺想學張居正搞折銀徵收，但他手裡沒有那麼多銀子。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放下賬冊，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閉目思索。
折銀走不通，那還能走什麼？
銅錢？大明銅錢短缺的問題一首沒有解決。雲南的銅礦產量有限，寶源局和寶泉局每年鑄的錢，連市場流通的基本需求都滿足不了。如果商稅全部改收銅錢，市面上銅錢立刻就會緊缺，反而會造成錢貴物賤，傷害平民百姓。
實物？實物的問題舒良己經說得很清楚了，儲存不便、運輸損耗大、折價標準不一，長期下去根本不可持續。
那還有什麼？
朱祁鈺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案角的一疊舊紙上。那是一張洪武年間印造的大明寶鈔，因為年代久遠，紙張己經泛黃發脆，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大明通行寶鈔，一貫”。
他拿起那張寶鈔，翻來覆去地看了一會兒。
大明寶鈔。太祖高皇帝留下的東西。發行至今己經七十多年了，貶值貶得厲害。
洪武八年剛發行的時候，一貫寶鈔能值銅錢一千文。到了洪武二十七年，一貫還能值一百六十文。到了永樂年間，一貫跌到了五十文左右。宣德年間，一貫跌到了十文以下。
到如今景泰元年，一貫大明寶鈔，大概能兌換三文銅錢。
貶值百分之九十九點七。
換句話說，這張印著“一貫”字樣的寶鈔，在市面上大概只能買一個燒餅。
也正因為如此，大明寶鈔在民間幾乎己經退出了流通。
百姓不願意收，商人更不願意收。市面上交易，大的用白銀，小的用銅錢，寶鈔成了一個尷尬的存在，扔了可惜，留著也沒什麼用。
朱祁鈺把那張舊寶鈔放在案上，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興安，你說這大明寶鈔，現在還有用沒有？”
興安愣了一下，謹慎地答道：“回陛下，民間己經不怎麼用了。不過各地稅課司收稅的時候，還是按朝廷的規定，允許百姓用寶鈔繳納一定比例的稅款。雖然收上來之後也沒什麼用處，但規矩還在。”
。思所有若，話句這遍一了複重鈺祁朱”……在還矩規“
。能職的幣貨為作它響影會不也，降下在都年每力買購的它算就，用好、便方它要只。能功的工為作它是而，值價的它是不的要重最幣貨
。己而慢快得漲是只，漲上在都品商切一，匹布、食糧、錢銅、銀白。快太值貶為因是不來從境困的鈔寶明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