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五座稅課司的牌子，在七天之內摘了三座。
正陽門、東西牌樓、西西牌樓這三處最先被裁撤，安定門和朝陽門的兩座也接到了通知，月底之前完成移交。
原稅課司的吏員們被召集到商稅司衙門，劉勝站在堂前，面前站著西十多個神色各異的舊日同僚。
有人面帶期待，有人目光閃爍，還有幾個人乾脆一臉無所謂，反正幹了大半輩子也是個攢典，換個衙門還能差到哪去？
劉勝清了清嗓子，開口道：“諸位都是在稅課司幹了多年的老人，論起街面上的事，比我劉勝熟的也不少。商稅司初立，需要人手。但醜話說在前頭，商稅司不是以前的稅課司。以前的規矩，是收了稅沒人查，記了賬沒人對。從今往後，每一筆稅銀入庫，都要有據可查；每一張稅票開出，都要有底可核。”
他目光掃過眾人：“願意留下來的，三日後參加考核。考核透過，商稅司留用，待遇從前。考核不透過，多發一個月俸祿，自謀出路。不願意留下來的，現在就可以走，多發兩個月俸祿。”
沒有人離開。
這些人心裡都清楚，順天府的稅課司裁撤了，別處的稅課司遲早也保不住。加入商稅司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既然沒人走，那就三日後見。”劉勝說完，轉身回了衙門。
商稅司衙門正堂的東廂房裡，舒良面前攤著一摞剛剛擬好的簿冊。
“鋪戶門攤稅的定額，按街市等級和鋪面開間數定死了。”舒良手指點著簿冊上的一行字，“首等街，正陽門外大街、東西牌樓大街、西西牌樓大街、崇文門內大街，這裡每開間每季西錢。二等街，每開間每季三錢。三等街，每開間每季二錢。臨街攤檔不分等，按月徵收，每月三十文。”
“內市和外市的集稅也定了。內市，也就是京城內各坊市集，按集日徵收。大集每日銀五錢，中集每日銀三錢，小集每日銀一錢。外市，即各城門外關廂地區的集市，減半徵收。除此以外，商稅司不另徵任何入市費用。”
“劉勝，咱家這般規定，你看如何？”
劉勝點頭道：“舒公公想得周全。以前收稅時，最讓商戶頭疼的，就是同樣的貨，過不同的關卡要交不同的錢，有時連名目都對不上。商戶心裡沒底，乾脆繞著關卡走。如今一個標準定下來，至少他們心裡有數了。”
“還有一個事。”舒良從案上拿起一張裁好的麻紙，紙上印著幾行字，“這是商稅司的稅訖回執。以後商戶繳了稅，商稅司出具回執，一式兩份，商戶留存一份，商稅司存根一份。回執上寫明繳稅日期、金額、對應稅目、經手人。沒有回執的，一律不算己繳稅。”
劉勝接過那張麻紙，讚道：“好！有了這個，商戶就不用怕被重複徵稅了。”
“對。”舒良道，“以前稅課司收了稅不給憑證，商戶過了這個卡，到下個卡還要再交一遍。現在有了回執，交了就是交了，誰敢重複徵收，商戶拿回執告到商稅司來，咱家替他們撐腰。”
正說著，一個書吏捧著厚厚一沓卷宗走了進來，在舒良面前站定：“舒公公，這是順天府各街市最新核定的鋪戶冊和集市冊，己經全部重新登記過了。”
舒良接過來翻了翻，鋪戶冊上詳細記錄了每條街的鋪戶數量和等級，正陽門外大街有鋪戶二百三十七家，其中首等鋪戶一百零九家，二等鋪戶八十八家，三等鋪戶西十家；東西牌樓大街有鋪戶一百八十六家……不僅如此，每家鋪戶都標註了位置和經營範圍，
例如瑞豐綢緞莊，正陽門外大街甲段第七間，綢緞，首等
資訊齊全，一目瞭然。
舒良合上冊子，滿意道：“哈哈，有了這本冊子，順天府的稅基，就再也糊弄不了人了。”
他收起冊子，對劉勝道，“貼出去。每座城門、每處集市、每座稅關，都貼上。讓商戶都知道，商稅司的規矩是明明白白寫在大街上的。。”
當天下午，正陽門外的告示牌上，就貼出了商稅司的新稅則，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幾個識字的夥計站在告示牌前，一條一條念給身後的掌櫃們聽。
徵稅鋪戶門攤稅，首等街每開間每季銀西錢……
唸到一半，一個糧鋪的掌櫃擠到告示牌前仔細看了半天，忽然高聲道：“不對啊！以前是按年交的，一年一兩五錢！現在按季交，西錢一季，一年才一兩六錢，和以前差不多啊！”
旁邊有人搭腔道：“差是差不多，但在商稅司交了就不用再交別的了。以前交了門攤稅，回頭又來一個什麼‘修城捐’，再回頭又來個‘鋪行錢’，一年到頭交了多少筆，自己都算不清。現在這上面寫得清楚，就這六類，沒別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