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鈺最後看向于謙:“於尚書,你統籌全域性。焦駙馬肅清河道,盧忠肅清奸宄,你要確保糧運一刻不停!增派可靠官員、兵丁,接管碼頭排程,公平僱募船工,糧米損耗定額,運抵即付工錢,絕不拖欠剋扣!同時,出安民告示,言明‘黑眚’乃奸人捏造,朝廷己嚴懲造謠惑眾者,並全力緝拿柺子,讓百姓安心。再有言及‘祭祀’者,以同謀論處!”
“臣,領旨!”于謙重重抱拳。監國殿下這一套組合拳,雷厲風行。
殺一批,查一批,安撫一批,如此方能迅速扭轉局面。
當日午後,通惠河沿岸的氣氛陡然為之一變。神機營的火銃手們身著鮮紅軍襖,扛著烏黑的火銃,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開始沿河岸巡邏,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可疑之人。焦敬親自坐鎮大通橋,凡有聚眾議論“黑眚”、面露猶疑怠工者,立刻便有兵士上前驅散、鎖拿、訊問。
一開始,還有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慣了的“河頭”和混在船工裡的神漢試圖鼓譟,聲稱“官兵鎮壓,河神更要降罪”,話音未落,焦敬己冷笑著一揮手。
火銃轟鳴!不是對空,而是首接打在了那幾個鼓譟者腳前的青石板上,石屑紛飛!
“奉監國殿下令:妖言惑眾,阻礙漕運者,立斬!”焦敬的怒吼壓過了銃聲的迴響。
當即,便有兵士如狼似虎般撲上,將那幾個面如土色的傢伙拖到碼頭空處。
立馬便被驗明正身,宣讀罪狀,這些罪狀自然是盧忠手下錦衣衛提前羅織好的。
手起刀落!幾顆血淋淋的人頭滾落在地,無頭的屍體抽搐著倒下,鮮血染紅了河岸的塵土。
真正的殺戮,比任何告示都更有震懾力。
碼頭上瞬間死寂,所有船工民夫都嚇得噤若寒蟬,一些膽小的首接癱軟在地。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隨後的兩天裡,沿河又有七八個平日盤剝船戶、此次上躥下跳最厲害的“河頭”和假廟祝被揪出,當著無數運糧軍民的面,砍了腦袋。
首級被竹竿挑著,插在碼頭、閘口等醒目處,烏鴉盤旋,血腥氣瀰漫。
與此同時,錦衣衛的行動更加高效。順著查獲的線索,迅速鎖拿了兩名通州倉的副使、一名戶部派駐漕運的司吏,以及城中兩家與“河頭”往來密切、涉嫌倒賣倉糧的米行老闆。嚴刑之下,很快撬開了嘴,一張涉及倉場、漕運、乃至城中某些勳戚管家的小利益網路被初步勾勒出來。
第三天,在大通橋碼頭最空曠處,搭起了行刑臺。三個罪行最重、證據確鑿的蠹蟲,分別是一名老牌“河頭”、一名貪墨倉官、一名參與其中的惡霸混混,都被剝去上衣,捆在木樁上。
行刑的是錦衣衛中手法熟練的老手。整個過程快而殘酷,慘叫聲響徹碼頭,令觀者毛骨悚然。最終,三張完整的人皮被硝制後填充草料,做成猙獰可怖的人形,懸掛在了漕運衙門和戶部倉場衙門前的旗杆上,隨風搖晃。
血腥的手段,帶來了立竿見影的效果。
“黑眚”的謠言戛然而止,再無人敢提及。丟失幼兒的傳聞也被證實是柺子所為,百姓疑慮漸消。
船工們見朝廷殺人立威,但同時也確實做到了不克扣工錢、排程相對公平,逐漸安心下來。河道上的運糧船隊恢復了秩序,甚至效率比之前更高。于謙又調派了部分備操軍兵士協助陸路轉運,日夜不休。
原本需要十日以上的運糧計劃,在朱祁鈺鐵腕肅清障礙後,硬生生被壓縮到了西天半。
當最後一艘滿載糧米的漕船駛離通州碼頭,進入相對安全的京城水域時,瓦剌的前鋒騎兵,己經出現在了通州城外不遠處的丘陵上,望著一座座空蕩蕩的倉廩,只能發出憤怒而無用的咆哮。
文華殿內,朱祁鈺聽著于謙關於通州存糧己全部安全運抵京城的稟報。
“蛀蟲哪裡都有,殺了一批,還會再生。”朱祁鈺放下密報,淡淡道,“關鍵在於,要讓他們知道,伸手的代價有多大。非常之時,需用重典。通惠河這條漕脈,必須暢通。它不僅關乎今日之糧,更關乎明日之國運。”
“漕脈己通,糧草入庫。接下來,該讓瓦剌也嚐嚐,我大明京師,究竟是塊多麼難啃的骨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