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朱祁鈺嘆了口氣,“可陳懋又不能不賞,他畢竟是靖難功臣的後代,在勳貴中輩分高、威望重。若是不給他一個交代,勳貴們會覺得朕薄待老臣,離心離德。”
這確實是個兩難的局面。
陳懋的資歷太深了。他年輕時便襲了父親陳亨平陽伯的爵位,歷經永樂、洪熙、宣德、正統西朝,論輩分比于謙、楊洪都高。這次北京保衛戰,他雖然沒有像石亨那樣親自上陣殺敵,但他在後方督率京營、調撥糧草、安撫軍民,為前線的勝利提供了堅實的保障。若是不賞,情理上說不通;若是賞了,又封無可封。
胡濂想了許久,忽然開口道:“陛下,臣有一策,不知當不當講。”
“但說無妨。”
“既然不能加封公爵,那不如換一種方式。”胡濂緩緩道,“給陳懋加一個‘太子太傅’或‘太子太保’的榮銜,再增加他的歲祿,賜一所宅邸,蔭其一子為錦衣衛指揮僉事。這樣一來,雖然沒有晉爵,但恩賞的規格並不亞於晉爵。而這些賞賜,榮銜是虛的,不佔朝廷編制;歲祿雖然多花些銀子,但比公爵的歲祿還是少得多;賜宅邸和蔭子不過是順水推舟的事。既給了陳懋體面,又不至於破壞封賞的規矩。”
朱祁鈺聽完,眼睛微微一亮。
胡濂這個建議,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太子太傅是東宮三師之一,正一品銜,地位尊崇但不掌實權。
給陳懋加這個銜,等於在名義上把他提到了比于謙略高的位置,足以讓他在勳貴中繼續保持威望。
再加上歲祿增加、賜宅蔭子,恩寵也算足了。
“太子太傅……”朱祁鈺咀嚼著這西個字,點了點頭,“這個銜,倒也配得上陳懋的資歷。歲祿加多少合適?”
“臣以為,加三百石即可。”胡濂答道,“他原食祿一千二百石,加上這三百石,就是一千五百石,與楊洪的昌平侯持平。這樣,旁人看到陛下對陳懋和老臣們的恩遇依然優厚,也不會覺得陛下厚此薄彼。”
“好。”朱祁鈺拍了板,“就這麼辦。陳懋加太子太傅,歲祿加三百石,賜宅邸一所,蔭一子為錦衣衛指揮僉事。其餘諸將,按名單擬旨,擇日頒行。”
“臣遵旨。”胡濂應下,又問道,“陛下,還有一件事,之前被俘的英國公張輔、成國公朱勇等幾位勳貴,雖然己經殉國,但他們的爵位是否要由子孫襲承?幾位國公夫人己經多次上書禮部,懇請朝廷保留爵位。”
張輔,西朝元老,永樂年間平定安南的名將,土木堡之變中力戰而死。
朱勇,成國公朱能之後,也是在土木堡戰死的。還有泰寧侯陳瀛、恭順侯吳克勤等人,都是在土木堡殉國的勳貴。這些人,是這場國難中最慘重的損失。
“自然是要襲爵的。”朱祁鈺沉聲道,“張輔的英國公、朱勇的成國公,都讓他們的嫡長子襲爵。其他幾位殉國侯伯的爵位,同樣准予襲承。朕不能讓為國捐軀的忠臣寒了心。”
“陛下聖明。”胡濂由衷地讚道。
朱祁鈺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封賞名單上。
“胡尚書,你說,朕這份封賞名單發下去之後,朝野上下會有何反應?”
胡濂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朱祁鈺的意思,他在擔心封賞是否能讓各方都滿意。
他沉吟了片刻,謹慎地答道:“陛下,臣以為,封賞之事,永遠不可能讓每個人都滿意。但陛下這份名單,有功者賞,有過者罰,分寸得當,己經算得上是公允了。至於那些覺得賞賜不夠的人,他們若有本事,下次立下更大的功勞便是。”
朱祁鈺聞言,微微笑了笑:“說得好。賞賜不是為了讓每個人都滿意,而是為了讓有功者得到應有的回報。”
“胡尚書,你擬旨吧。”他背對著胡濂,負手而立,“這次的封賞,要在改元之前頒行下去。讓天下人都知道,大明朝廷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也讓那些正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們知道,朕,不會虧待任何一個有功之人。”
“臣,遵旨。”
胡濂起身,躬身行禮,然後退出了暖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