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中,朱祁鈺靠在軟榻上,翻閱著內閣舊檔。
他也算是明白了目前內閣是個什麼情況了。
穿越前,他對這些朝堂制度不過是泛泛瞭解,只從短影片和小說中碎片化了解了一些。
現在真正坐在龍椅上之後,他才切身體會到,這偌大的帝國,每日有多少政務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需要一一處理。
現在他是把大部分的政務分給了于謙來處理,但剩下那點事為夠讓他頭疼的。
如果沒有一個機構來分擔壓力,把所有事情都壓在皇帝一個人身上,不要說批閱,光是讀一遍奏章就能把人讀廢了。
太祖高皇帝廢宰相、罷中書省,將天下大權集於一身,但也只有太祖一人能做到。
這位從乞丐殺到帝位的開國君主精力充沛得可怕,能在一天之內處理數百件政務,還能抽出時間來寫《大誥》訓誡臣民。
但太祖能做到的事,不代表他的子孫也能做到。太宗皇帝就己經撐不住了,他既要南征北戰、經略邊疆,又要處理堆積如山的奏章,不得己設立了內閣來分擔政務。
到了仁宗宣宗時期,內閣的地位進一步上升,三楊輔政時更是將票擬權固定了下來,由內閣先看奏章,擬出處理意見,再呈送皇帝裁定。
票擬,表面上看是把一部分決策權讓渡給了內閣,但實際上,內閣不過是代行皇權。
一個“代”字,就決定了內閣永遠不可能凌駕於皇帝之上。內閣擬票,司禮監批紅,皇帝裁決,這三方形成了一套相互制衡的權力閉環。
在這個閉環中,皇帝始終是最終拍板的那個人。內閣的權力再大,大不過皇帝的一道中旨;司禮監的權柄再重,皇帝一紙詔書就能換人。
而站在這套閉環之外來看,內閣的設立對於大明的整體穩定是有益的。
一個成熟的政治制度,不應當將國家的命運完全寄託於皇帝的個人素質上。
明君在位時自然一切好說,可若是碰上昏君、庸主,有內閣在,情況也會好很多。
如今的內閣,權柄遠不及後世。土木之變前,內閣雖有票擬之名,但王振當權時,司禮監才是真正的權力中心,內閣只是一個陪襯。
即便如此,內閣作為草擬詔旨、參預機務的機構,畢竟還是保留了一定的制度慣性。
內閣大臣不必像推舉六部尚書那樣經過廷推,皇帝可以首接簡拔,這給了他極大的操作空間。
他決定,趁著這次科道彈劾于謙的風波還沒有徹底發酵,先把內閣的框架重新撐起來。
內閣一旦能夠正常運轉,于謙就能名正言順地退回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去,科道官的火力自然也就消了。
而內閣的地位一旦拔高,的權力架構才算是真正理順了。
他放下參湯,對興安吩咐道:“替朕擬一道旨意,簡拔餘儼入閣。詔書不要太長,簡明扼要即可。”
“另外——”朱祁鈺繼續道,“再傳朕的旨意,讓吏部擇日舉行廷推,推舉兩位堪任內閣學士的人選報朕御定。六部尚書、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寺卿,皆與會推。”
興安一一記下,又確認了一遍:“皇爺,廷推的日期定在哪一日為宜?”
“定在三日之後吧。”朱祁鈺略作沉吟,“時間緊了些,但也夠了。朕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朕對內閣,是有期望的。”
傍晚時分,餘儼跟著興安走進了乾清宮西暖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