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儼今年西十一歲,生得中等身材,面容清瘦,三縷長髯修剪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略顯陳舊的青色官袍,雖己沐浴更衣、穿戴齊整,但眉宇間依然帶著幾分受寵若驚之色。
他原是郕王府的舊臣,監生出身,做過幾年王府審理,一首是王府屬官中最為出色的一個。
但出色也只是相對而言,在郕王府那個小圈子裡,他是拔尖的;可放到整個大明朝堂上,一個監生出身的王府屬官,實在是排不上什麼號。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被皇帝親自召見,而且是以“簡拔入閣”的名義。
只能說,一個人的命運啊,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但是也要考慮歷史的程序。
他進了暖閣,朝著朱祁鈺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臣餘儼,參見陛下。”
朱祁鈺微笑著點點頭,然後開口道:“平身。賜座。”
餘儼謝了恩,在繡墩上坐下。
朱祁鈺打量了他幾眼。餘儼與他記憶中別無二致,拘謹,謹慎,沉穩有餘而魄力不足,做學問夠用,做決斷卻未必夠用。
但眼下他需要的,恰恰是這樣的一個人。
不需要太耀眼,不需要太強勢,只要能老老實實坐在內閣裡,替他盯住那個位置就好。
他看完了餘儼新上的那道摺子,放下手中的紙,目光落在餘儼臉上:“你這道策論,朕看完了。寫得不錯,有些見地。”
餘儼連忙欠身:“臣才疏學淺,不敢當陛下如此誇讚。”
“朕說不錯,就是不錯,你也不必過於自謙。”朱祁鈺的語氣隨意了幾分,“你在郕王府跟了朕好幾年,你的才學能力,朕心裡大致有數。如今內閣缺人,朕決定簡拔你入閣。”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刻,餘儼整個人還是愣住了。
內閣,那可是翰林學士們才能踏足的地方。他一個監生出身的王府舊吏,何曾敢想過入閣?
“陛下,臣……臣才疏學淺,又非翰林出身,恐難當此大任,望陛下三思。”
“你是不是翰林出身,朕不在意。朕用過的人,只要能用、好用,就是合用。土木堡一役,朝廷損失了多少棟樑,這不是論出身的時候。朕需要人在內閣裡替朕盯著,而朕信得過你。”
“朕讓你入閣,不需要你做什麼。多聽,少說。遇到看不準的事,先壓一壓,不要急著表態。你的任務,就是杵在那裡,朕需要內閣裡有朕信得過的人,僅此而己。”
餘儼聽到這裡,終於徹底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入閣,不是因為他有多麼驚世的才華,而是因為他是王府屬官出身,對陛下來說足夠可靠。
陛下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坐在內閣裡,哪怕這個人什麼都不做,只要他在那裡,陛下就能放心。這不是對他個人能力的肯定,而是對他忠誠的信任。
“臣明白了。”餘儼的聲音沉了下來,“臣入閣之後,謹記陛下叮囑,多看、多聽、少說。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會多說。”
朱祁鈺點了點頭:“朕就知道你能明白。你也不必過於緊張。內閣如今當家的,是陳循和高谷。陳循此人,處事圓滑,不難相處;高谷雖然方正刻板了些,但也不是什麼難纏的人。你一個新入閣的閣臣,位次最低,只要不主動招惹是非,他們也不會刻意針對你。遇事多聽聽他們的意見,回來再稟給朕知道。”
餘儼再次拱手行禮:“臣,遵旨。”
朱祁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回去準備一下吧。明日早朝,朕會當朝宣佈這道旨意。”
餘儼站起身來,後退幾步,行了一禮後轉身走出了乾清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