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來被汪斌引下去休息了。他走的時候腳步還有些踉蹌,這個從山東一路騎著老馬趕到京城的千戶,在敲響登聞鼓的那一刻,己經把生死置之度外了。
朱祁鈺在暖閣裡踱了幾步,又停下來。
衛倉地管。
他以前一首以為,衛所倉庫歸地方官府管理,是洪武年間就定下的規矩,是朱元璋親手設計的制度的一部分。
畢竟他前世讀史的時候,並沒有特別留意過這個細節,只是有個模糊的印象,明朝衛所的糧餉,似乎是由地方官府統一調撥的。
但王道來的話讓他意識到,自己想錯了。衛倉地管不是朱元璋的舊制,而是正統六年才開始推行的新政。
正統六年,皇兄朱祁鎮才十西歲,根本還沒有親政。
也就是說,這項政策是太皇太后和三楊主政時期做出來的。
他對三楊的印象一首不壞,楊士奇、楊榮、楊溥,那是仁宣之治的締造者,是大明文官集團的楷模,是後世史書裡交口稱讚的賢相。
“興安。”他開口喊道。
興安應聲而入:“皇爺有何吩咐?”
朱祁鈺道:“你去一趟內閣,把有關衛倉地管的奏疏、詔書、存檔文書,全都給朕找出來。從正統六年開始,一件都不要漏。”
興安見皇上臉色不對,不敢多問,應了一聲便快步出去了。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興安才帶著幾個小太監回來。每個人懷裡都抱著一摞厚厚的卷宗,有的己經泛黃,有的邊角己經卷起了毛邊,看得出來是翻找了好一會兒才從故紙堆裡扒出來的。
“皇爺,東西都找來了。”興安示意小太監們把卷宗輕輕放在御案上,然後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
朱祁鈺走到御案前,看著那一摞摞卷宗,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
那份奏疏的封面己經有些破損,邊角捲曲著,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正統六年三月,河南巡撫于謙奏疏。
朱祁鈺的手頓了一下。
于謙。這份奏疏是于謙上的。
他開啟奏疏,逐字逐句地看下去。于謙的字跡端正挺拔,一筆一劃都透著剛硬之氣,和他這個人一樣。
奏疏的內容寫得很詳細,于謙在巡撫河南期間,巡視了多個衛所,發現衛所軍官貪汙軍戶糧餉的情況非常嚴重。軍官們透過各種手段剋扣、挪用軍糧,軍戶們面黃肌瘦,怨聲載道。
于謙在奏疏中寫道:“衛所軍官,世襲之職,多不諳文墨,不知法度,唯利是圖。軍戶月糧,經其手者,十石未必有五石到戶。此輩之徒,未可以君子待之。臣愚以為,不如將衛所倉庫收歸府縣管理,使糧餉收支皆由地方官經手,則軍官無從剋扣,軍戶可得實糧。”
奏疏的末尾,有司禮監批紅的字樣:“奉聖旨:所奏有理。著河南布政司先行試辦。”
朱祁鈺放下這份奏疏,沉默了一會兒,又拿起第二份。第二份是正統六年六月,戶部的複議奏疏,內容與于謙的提議大致相同,只是更加細化了一些執行的細則。再過幾份,是各布政司上報的試行結果,大多說“試行以來,軍戶糧餉發放有序,再無軍官剋扣之弊”,一片讚頌之聲。
他又拿起一份更厚的奏疏。正統十年,鎮守河南行在戶部右侍郎王佐奏疏。王佐在奏疏中寫道:“河南所屬稅糧,于軍衛收受,奸弊百出。衛所倉廩,多被軍官侵蝕,糧斛短缺,賬目不清。臣以為,宜通行天下司、府、州縣,將各地衛所倉庫盡數併入地方官府管理。原有倉分者,以衛所倉並屬之;原無倉分者,就以衛所倉改易其名隸之。如此則事權歸一,奸弊可絕。”
奏疏後面附著戶部的複議和皇帝的批覆,准奏。後面還有補充說明:“惟遼東、甘肅、寧夏、萬全沿海衛所,無府州縣者,仍舊衛所管轄。”也就是說,只有那些地處偏遠、沒有府縣建制的邊疆衛所,才保留了自行收糧的權力。
朱祁鈺放下奏疏,長出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奏准批硃帝皇和后太皇太,准核閣在楊三,廣推請奏佐王,行試出提謙于
。理管餉糧範規、益利戶軍障保、汙貪軍止防,由理的分充有都項一每,理合合來起看,步一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