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景泰:從拒絕於謙擁立開始》第94章 衛倉地管(2)

作者:蔡東·2個月前

每一項提議都是出於好意,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

但結果呢?

結果就是,各地的衛所倉庫被地方官府接管之後,軍戶的糧餉不但沒有準時發放,反而比以前拖得更久、更頻繁。

因為地方官府有自己的優先順序,他們要優先保證本地官員的俸祿、本地學校的開支、本地驛站的運轉、本地水利工程的修繕。至於衛所的軍戶,反正餓一頓兩頓也死不了人,那就先往後排一排吧。

更不要說有些心思活絡的官員,首接把衛所的存糧挪作他用,先補了自己衙門裡的虧空,等到衛所來催糧時,再以“府庫尚未盤點完畢”之類的理由敷衍搪塞。

衛所的軍官去催糧,地方官根本不拿正眼瞧他們,你一個粗鄙武夫,也配跟本官討價還價?

朱祁鈺想到這裡,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他前世在基層工作過,太清楚“把資源交給別人管理”是什麼後果了。別說大明的地方官,就是穿越前那些制度完備的現代政府,把專項資金撥給地方之後,被挪用、被截留、被拖延的情況也不少見。你讓地方官去管衛所的糧,那就等於把狼派去看羊,羊能吃飽才怪。

同時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事實是,衛所自己管糧食的時候,那些衛所軍官雖然也會貪汙,但他們至少不敢讓軍戶斷糧。因為軍戶和軍官是朝夕相處的,是一個軍事鄉鎮裡的鄉親。你剋扣一點軍餉,軍戶們忍忍也就算了,可你要是讓他們連飯都吃不上,那是要出大事的。

明初洪武年間,就有過這樣的事情,一群外出征戰計程車兵的家屬,因為沒有收到該給的糧草,去找留守的長官理論。那長官自恃身份,根本不理會。

後來事情鬧到了朱元璋那裡,老朱的處理方式很簡單也很粗暴:他讓那個長官赤手空拳,和那一百個沒吃到糧草計程車兵單挑。贏了就算了,輸了抵命。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

有這樣的先例在,明初的衛所軍官們對軍戶的口糧,向來是不敢太過分的。可以貪,但不能貪到讓人餓死。這是底線。

可地方官府沒有這個底線。他們不跟軍戶住在一起,不看軍戶的臉色,不擔心軍戶鬧事。

就算鬧事,也有兵部的律令和按察司的衙役兜著。他們只是把軍戶當成賬本上的一個數字,能拖就拖,能省就省。

至於那些軍戶會不會餓肚子,那是衛所軍官該管的事,關他們地方官什麼事?

“怪不得。”朱祁鈺低聲自語,“怪不得從正統年間開始,軍戶的逃亡就越來越多了。”

根子在這裡,不在別處。

衛所制度本身沒有大問題,朱元璋的設計雖然嚴苛,但至少是自洽的。軍戶種田養自己,衛所倉庫管糧餉,軍官帶兵打仗,各司其職。雖然軍官會有貪汙,但至少不敢讓軍戶斷糧,因為軍戶就是他們的鄉鄰,斷糧是要出人命的。

可衛倉地管之後,這個自洽的閉環被打斷了。糧食從衛所倉庫搬到了府縣倉庫,衛所軍官失去了對糧食的掌控權。而府縣官對軍戶沒有感情、沒有顧忌、沒有約束,他們只知道一件事,這糧食,我愛什麼時候發就什麼時候發,愛發多少就發多少。

王道來不過是這盤棋局裡,被逼到絕路的一個普通千戶罷了。

朱祁鈺想到這裡,忽然站起身來,在殿內來回踱步。他心中翻湧的情緒越來越強烈,不僅僅是對這項政策的憤怒,更有一種更深層的警惕,對決策者的警惕。

于謙。

三楊。

王佐。

這些人在做決策的時候,真的是出於公心嗎?還是說,他們打著“防武官貪汙”的旗號,實際上是在削弱武官的權力,把軍權一步步收攏到文官手裡?

他站定腳步,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一摞厚厚的奏疏上。

于謙的奏疏裡說,“衛所軍官,世襲之職,多不諳文墨,不知法度,唯利是圖。此輩之徒,未可以君子待之。”這話說得冠冕堂皇,但字裡行間,分明透著一股文官對武官的輕蔑。在於謙看來,武官都是粗人,都是不可信任的,只有他們這些讀聖賢書的文官,才有資格管理糧食、管理錢財、管理國家的一切。

三楊批了這一摞奏疏,他們有沒有想過後果?有沒有想過把衛所的糧食交給地方官管理,那些軍戶會不會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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