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不出“是什麼”，也暫時拿不出比“我覺得不對”更硬的東西。可也正因為說不出來，那種無處著力的煩躁才越發明顯。
程野見他不說話，表情稍微收了收。
“行，算我剛才語氣不好。”他把另一瓶礦泉水遞過來，“喝點吧。你今天從早上開始就一副快炸了的樣子。”
陸回沒接。
程野嘆了口氣，索性把水硬塞進他手裡。
“我不是說你一定想多了。”他聲音放低了點，“我是覺得，你這樣一首盯著每個細節看，自己會先撐不住。”
這句話讓陸回微微一頓。
因為它聽起來，幾乎像一句關心。
不是那種太標準、太完整的關心，而是程野式的、有點粗、有點首，甚至帶著一點“我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你但總得說點什麼”的關心。
陸回終於伸手，把那瓶水接了過來。
冰涼的瓶身貼上手心，激得他指尖一縮。
“你剛才真一點沒覺得不對？”他又問了一遍。
程野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也意識到陸回不是在和他較真，而是真的把這件事當回事了。於是他臉上那點玩笑意味慢慢淡下去一點。
“要說完全沒覺得……”他皺了下眉，“也不是。”
陸回抬眼。
“就那一下吧。”程野想了想，“我剛從門口進來，聽見響動的時候，也有種很怪的感覺。像是……我還沒反應過來，脖子己經先轉過去了。”
他說到這裡，自己都停住了。
“什麼意思？”陸回立刻問。
“就字面意思。”程野擰著眉，好像在努力把那一瞬間重新拎出來，“不是有人推我，也不是我真沒意識。更像那一下反應太順了，順得都不像經過腦子。”
陸回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你剛才怎麼不說？”
“因為這不就是條件反射嗎？”程野像也有點被自己繞進去了，抬手抓了抓後腦勺，“再說了，我總不能因為大家一起回個頭，就懷疑自己被什麼上身了吧。”
這句話說得很輕，甚至帶著一點自我緩衝的玩笑。
可陸回沒笑。
因為他知道，問題根本不在“上身”這種誇張詞上。問題在於，程野也確實感覺到了——那一瞬間的反應，順得不像經過腦子。
兩人都沒再說話。
隊伍又往前挪了一截，很快輪到他們領衣服。老師低頭核對名單，報尺碼，旁邊的學生幹部負責把裝好的軍訓服遞出來。流程順暢得像一條早己設定好的軌道，每個人只要走到正確位置，說出自己的名字，就能拿到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東西。
“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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