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回沒有立刻等到那條簡訊的回覆。
他站在樹影裡，盯著螢幕看了十幾秒，聊天介面始終安安靜靜，像剛才那句“你是誰？”被送進了一個空掉的地方，沒有任何迴音。
風從教學樓之間穿過去，捲起一點熱浪。
遠處傳來新生集合時那種斷斷續續的喧鬧聲，誰在喊人，誰在笑，誰拖著一袋軍訓服從樓梯上跑下來，布料摩擦的聲音隔著很遠都能聽見。整個校園還在順利地運轉，太陽照在每一扇窗上，亮得過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陸回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他知道了多少。
恰恰相反，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少。
少到每一條線索都只露出半截，剛夠讓人意識到“這裡有東西”，卻不足以把它完整拖出來。越是這樣，越容易把人往更深的地方引。
他把手機收起來，朝綜合樓那邊走。
軍訓服總歸還是得領。班群裡訊息己經刷了好幾十條，有人在問尺碼，有人在抱怨布料看著就悶，也有人半開玩笑地說大學第一件正式裝備竟然不是課本而是迷彩服。程野還在群裡發了個語音，內容大概是“誰替我領一下我要熱死了”，後面一串人笑他才開學第一天就這麼廢。
陸回聽完，嘴角動了一下。
至少從群訊息裡看，程野還像平時一樣。話多，碎，誇張得很自然，像永遠能把任何場面往“正常熱鬧”的方向拽過去。
綜合樓前果然排了很長的隊。
一樓大廳裡站滿了新生，每個人手裡都抱著資料、手機或者剛領到的軍訓服，空調開得很足，可人一多，悶熱還是從每個人身上往外浮。幾個老師坐在桌後面按名單發放，志願者則在隊伍外來回走動，提醒大家不要插隊，不要堵門，領完儘快離開。
陸回掃了一眼，沒看見程野。
他往班群裡翻了翻，才發現程野十分鐘前發了條訊息：
排太久，先去食堂買水了，誰看到我就說我沒死。
下面有人回：
你死在黃燜雞視窗都沒人意外。
程野秒回一個翻白眼表情。
陸回看完，把手機鎖屏，站進隊伍。
隊伍挪得很慢。
前後左右都是人，說話聲、手機提示音、衣料摩擦聲全都混在一起，悶悶地壓在空調風底下。陸回本來就不喜歡這種人太多、秩序太滿的環境。今天尤其明顯。也許是因為知道了一點不該知道的東西，所以再站進這種被管理得井井有條的場合時，他心裡那點異樣感會被襯得更清楚。
前面兩個女生正在小聲討論軍訓要不要塗防曬，後面男生在吐槽學校衣服尺碼離譜。左側靠牆的位置貼著一張心理健康中心的宣傳海報，上面印著一句很醒目的話：
幫助你更快適應新環境，成為更穩定的自己。
陸回只看了一眼，就把視線移開了。
又是“穩定”。
這個詞從進校門開始，就像被有意無意地放在了他一路會看見的地方。志願者的笑，老師的提醒，問卷裡的問題，甚至連心理中心的宣傳語，都在往同一個方向上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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