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時，天己經黑了。
宿舍樓外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光落在水泥路面上，像一層薄而冷的灰。剛開學的熱鬧還沒有散，樓上樓下都是人聲，拖鞋拍地、椅子拖動、有人在走廊裡喊借充電器，還有隔壁宿舍外放的短影片聲音。
這些聲音都很真實。
真實得像一張粗糙的網，把陸回從家裡那臺舊電視、母親的眼神、那句“別一個人看太久”裡，硬生生拽回了眼前的生活。
可他揹包中的舊儲存卡和舊硬碟，又提醒他：有些東西並沒有被留在家裡。
它們被他帶回來了。
硬碟很舊，外殼邊緣磨得發亮，接線口旁邊還有一道細小的劃痕。它原本壓在電視櫃下面的舊抽屜最深處，和幾張老儲存卡、相機資料線、過期保修單放在一起，像一件早該被遺忘的舊物。
可母親看見他拿起它時，臉色變了。
不是驚慌。
是那種“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的疲憊。
她沒有搶，也沒有阻止，只說了一句：
“別一個人看太久。”
這句話比阻止更重。
因為它默認了裡面確實有東西。
陸回站在宿舍樓下，抬頭看了一眼404的窗戶。
窗戶亮著，窗簾沒拉，裡面有人影晃動。程野應該己經回來了。他白天在群裡嚷嚷教材重得像死人，又說如果陸回再不回來，他就要把那堆書按斤賣了換晚飯。
手機震了一下。
果然是程野。
你人呢？教材我幫你搬回來了，重得像死人。
兩秒後又來一條。
不對，死人可能都沒這麼沉。
陸回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回：
樓下，馬上上來。
程野秒回：
順便帶瓶水，我快被知識壓幹了。
陸回站在樓下，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程野總是這樣。
不管他這邊正被什麼東西拉進更深的地方，程野總能用水、飯、教材、軍訓服這種具體到不能再具體的東西，把世界又往回拉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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