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程野醒得很早。
不是被鬧鐘吵醒的。
陸回睜開眼時，對床己經有了動靜。程野坐在床邊，頭髮亂著，手裡拿著手機，正盯著昨晚那份記錄看。
天還沒完全亮，窗簾縫裡透進來的光很淡，落在他臉上，把眼下那一點青色照得更明顯。
陸回坐起來：“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醒。”程野說。
他的聲音有點啞。
陸回看了一眼時間。
六點二十七。
離軍訓集合還有一段時間，宿舍裡另外兩個人還睡得很沉，呼吸聲一高一低。走廊外也暫時安靜，整棟樓像還沒被哨聲徹底叫醒。
程野把手機遞過來。“我看了。”
陸回接過手機，螢幕上是昨晚那幾條記錄：
小時候高燒後，母親看他的眼神像在確認他是不是他。
高燒後曾長期害怕鏡子。
洗臉後抬頭時，曾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先抬頭。
不喜歡被誇“懂事”，覺得那像在誇另一個人。
這些話昨晚在黑暗裡說出來時，還像一些輕飄飄的夢話。可現在落成文字，排在螢幕上，就變成了某種無法輕易糊弄過去的證據。
程野低聲說：“我本來以為醒了會覺得很扯。”
“現在呢？”
“還是覺得扯。”程野抓了抓頭髮，“但沒那麼容易說服自己是胡說了。”
陸回把手機還給他。
“那就留著。”
“我知道。”程野把手機收回去，“我還匯出了一份，發給自己郵箱了。”
陸回看了他一眼。
程野扯了下嘴角：“別這麼驚訝。你變態記錄狂的精神，稍微感染到我了。”
陸回沒有笑。
但心裡有一處很輕地鬆了一下。
程野開始主動備份記錄，這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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