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回第二天沒有去後樓。
這件事聽起來很簡單。
不去某個地方，不開啟某段影片，不聽某段聲音，不回覆某個不該回復的資訊。這些都像是“什麼都沒做”。可真正到了當天，陸回才發現，什麼都不做有時候比繼續追下去更難。
因為一旦停下來，腦子裡所有沒被解釋的東西都會自己浮上來。
後樓那扇檔案室的門、備忘錄裡那句“門後沒有你要的答案”、聞序遞給他的影印件、2013年1月、適應性重整失敗、新的正常。
這些東西像沉在水底的碎片。人一旦不再往前遊，它們就會慢慢從水裡翻上來，貼著意識邊緣晃。
上午軍訓時，陸回努力讓自己跟上隊伍。
教官喊口令，他就抬手。
教官讓轉身，他就轉身。
教官讓原地踏步，他就跟著踏步。
太陽曬得人眼前發白，迷彩服的衣領磨著脖子。周圍同學有人小聲抱怨，有人偷懶，有人被教官點出來重做動作。程野站在前排，時不時趁教官不注意回頭看一眼，確認陸回還沒倒下。
一切看起來都像正常大學生活。
可越正常，陸回越需要用力把自己拽住。
他得忍住不去看操場邊那排玻璃窗裡的倒影，忍住不去分析每一個人的動作是不是過於一致，忍住不去想那些響亮的口令和“先於意識的反應”之間到底有沒有某種相似。
休息時，程野一屁股坐到他旁邊，曬得臉頰發紅，水瓶幾乎被他一口氣喝掉半瓶。
“你今天狀態比昨天好點。”程野說。
“是嗎？”
“至少不像隨時準備去舉報太陽。”程野抹了把汗，“不過你也別得意，離正常人還有段距離。”
陸回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正常？”
程野立刻說：“我當然正常。除了英俊得有點超標。”
陸回沒接。
程野自己樂了兩秒，隨後又慢慢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水瓶，手指摳著瓶蓋邊緣，過了一會兒才問：“昨天那張紙，你後來還看了嗎？”
“沒有。”
“真沒有？”
“嗯。”
程野抬頭看他，像要判斷這是不是敷衍。最後他點了下頭。
“行。你要是真能忍住，也算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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