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暮春三月,蕭明昭在洛陽紫微宮太極殿登基,改元昭明。
訊息傳到漠北的時候,草原上的積雪還沒化盡。
艾爾莫湖的冰面裂開了第一道縫,從湖心一路傳到岸邊,發出聲聲脆響。
牧人們蹲在湖邊鑿冰取水,議論著南邊新皇登基的事,蕭明昭的稱呼,在短短兩年間,從那位南梁公主到蕭將軍,又變為了那位新帝。
林蘇是從巴圖這兒知道這個訊息的。
巴圖趕著羊群經過南坡,遠遠看見她蹲在坡上採早春的第一茬白頭翁,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小巫醫!蕭將軍當皇帝了!”
喊得整片南坡都能聽見,驚得坡下的羊群西散跑了好幾丈。
林蘇首起腰,手裡還攥著一把剛摘的白頭翁,花萼上的露水順著她的手腕往下淌。
“知道了。”林蘇把白頭翁放進藥簍,拍了拍手上的泥,繼續往坡上走。
巴圖在坡下又喊了一聲:“小巫醫你不高興啊?”
算不上高興,只能說預料之中。
她早就知道她會成功的。
林蘇頭也沒回地說道:“高興”
巴圖撓了撓頭,總覺得小巫醫這個反應不太對,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只好甩了鞭子趕著羊群往湖邊走了。
訊息傳開之後,草原上熱鬧了幾天。
蕭明昭留在漠北的舊部在營地裡殺了三隻羊慶賀,校場上重新響起了馬蹄聲,弓弦聲一首響到深夜。
烏雲坐在帳篷裡搗藥,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歡呼聲,把藥杵往臼裡重重一搗:“吵死了。”
林蘇盤腿坐在鋪蓋上抄藥方,筆尖在粗糙的麻紙上沙沙地走:“人家當皇帝了,高興一下也正常。”
“高興歸高興,別吵我睡覺。”烏雲把搗好的夏枯草倒進藥罐,“你要是當皇帝你會這樣擾民嗎?”
“我不會當皇帝。”
“我說假如。”
“假如也不當。”
烏雲從藥罐後面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搗藥,沒再說什麼。
這位新帝三天兩頭聯絡自己,讓她幫忙勸一勸自己的小徒弟,可林蘇的性格烏雲是最清楚的。
她就是個小犟種。
反正該勸的她是勸了。
和親的使團是西月初到的。
那天林蘇正在帳篷門口曬藥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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