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的原話。”
鄭副統領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來,頭低得比剛才念聖旨時還深,“陛下說,請您親啟。”
林蘇接過信。
信封是南梁產的澄心堂紙,紙質細膩泛著淡淡的檀香。封口沒有火漆,只用一根紅繩鬆鬆繫著,紅繩尾端打了一個平安結。
她解開紅繩,抽出信紙。
蕭明昭的字跡她認得。
去年在營帳裡,她見過她在輿圖上批註的硃砂小字,她的筆鋒和她這個人一樣凌厲。
但眼前這封信的字跡比輿圖上的柔和了幾分,大概是當了皇帝之後心情更好了,筆尖多了一些從容的餘地。
信很長。
前半段講了她南下的一路見聞。
後半段話鋒一轉,首接切入了正題。
“……蕭景桓此人,曾在朝堂上與我為敵,三番五次欲置我於死地。然其為政數年,減賦稅、修水利、賑災民,百姓多受其惠。殺之,民心不服。留於洛陽,又恐生患。思來想去,惟有一計:你那裡地廣人稀,多個人不過多雙筷子。”
林蘇看到這裡,眉毛動了一下。
下一段,蕭明昭的語氣忽然變得不太正經起來。
“……此人別的本事平平,一張臉倒也生了副如玉皮囊。朕政務繁忙,無暇觀賞,送來給你看著玩。你要便要,不要便不要。若是水土不服死了,那也是天意。”
最後一行字,筆鋒忽然一收,又回到了她熟悉的那種凌厲:“蘇,別來無恙?朕在洛陽,春寒料峭,頗為想你。”
林蘇把信紙摺好,重新放回信封裡。
她有些想笑,又有些氣到了。
這傢伙自己不想處理,丟過來就丟過來,還非打了個男寵的旗號。
她站在帳篷門口,春日的陽光從榆樹葉子間漏下來,落在她肩頭。
那隻灰背伯勞從樹上飛下來,落在她肩膀上,毛炸了,一眨不眨地看她的表情。
鄭副統領站在原地,兩隻手垂在身側,額頭上己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帶過兵打過仗,但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麼難熬過。
過了好一會兒。
“……人在哪。”林蘇問。
鄭副統領如釋重負,轉身朝馬車那邊做了個手勢。
兩個親衛翻身下馬,走到馬車前,掀開了車簾。
車簾掀開的那一瞬間,林蘇先看到的是一隻手。
那隻手搭在車框上,手指修長,皮膚瓷白,帶著些文人風骨。手腕上有一道被繩索勒過的淺紅色痕跡,己經褪了大半,但還能看得出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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