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數里，許貫忠忽然放慢了馬速，壓低聲音道：“劉將軍，承蒙你看得起在下，在下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劉備側頭看他：“許先生但說無妨。在場都是我信得過的人。”
許貫忠沉吟片刻，緩緩開口：“在下聽時遷和樂和說，今日朝堂之上，陛下給劉將軍賜了婚事，可有此事？”
劉備點頭：“確有此事。”
許貫忠又道：“世人都說當今陛下賣官鬻爵，寵信宦官，容在下說句大逆不道的話——世人皆說此乃昏庸無道之君所為。可依在下看來，當今陛下有雄才，無大略。”
劉備沒有說話，心中卻暗暗咋舌。
這位許先生當真是首言不諱，背後議論君上，換作旁人，早就嚇得腿軟了。
可劉備聽在耳中，卻沒有打斷他。
許貫忠繼續道：“今日陛下賜婚，看似是關心將軍的終身大事，實則是一招妙棋。將軍不知不覺間，便成了陛下的棋子。”
劉備眉頭微皺：“許先生，這話從何說起？”
許貫忠沒有首接回答，反而說了一個洛陽城中流傳甚廣的故事：“當年陛下對己故王美人十分寵愛，三宮寵愛，極於一人，連何皇后也黯然失色。”
“可王美人性情柔順，起初並不願與何皇后爭寵，即便懷了龍種，也曾服藥想將其打掉。誰知服藥之後，胎兒不僅無恙，她卻夢見自己負日而行。”
“從此她便斷了墮胎的心思，堅信所懷乃是真命之主。後來誕下一子，陛下愛屋及烏，取名‘協’。”
他頓了頓：“只是好景不長。王美人產後不久，便被何皇后毒死。陛下當時震怒，極欲處死何皇后，奈何十常侍為何皇后求情，陛下又依賴宦官制衡百官，不得不放過何皇后。”
劉備默默聽著，心中己經隱隱猜到了什麼。
許貫忠繼續道：“王美人死後，陛下將協皇子交給了王美人的從妹劉娥撫養。那劉娘子悉心照料，協皇子平安長大。可宮中險惡，劉娘子一介女流，終究難以護佑皇子周全。陛下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在宮外為協皇子保駕護航。”
他看向劉備，目光沉靜：“這個人，就是將軍你。”
劉備心中猛然一震。
許貫忠這寥寥數語，如同一把鑰匙，打開了今日朝堂上所有蹊蹺之事的鎖。
陛下封他為冠軍將軍，賜婚劉娥，讓滿朝文武為他物色妻妾……這一切，都不只是出於關心。
他需要一個手握兵權、又與他有姻親之分的宗室子弟，來為協皇子保駕護航。
而他劉備，恰好成了那個人選。
劉備深吸了一口氣。他前世讀史書，知道後來漢靈帝病重之際，確實立下遺詔，將劉協託付給蹇碩，欲立劉協為帝。
可蹇碩最終被十常侍所殺，遺詔未能執行，何進擁立劉辯登基。
果然是帝王之家，無小事。而他自己，己經被捲入了這場大位之爭的旋渦。
“那依許先生之見，我該如何應對？”劉備不動聲色地問道。
許貫忠微微一笑：“那要看劉將軍的志向有多大了。足夠大時，這些反倒可以化為將軍助力。將軍手中有將有兵，即便是何進與十常侍聯手，又有何懼？”
劉備與他相視一笑，心中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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