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靈帝見劉備過來，便放下了劉協，拍了拍他的頭：“去找你姨娘吧。”
劉協應了一聲，一溜煙跑進了殿內。
漢靈帝轉身看向劉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變得沉靜。
“玄德，朕有話問你。”他沿著廊下緩步前行，劉備跟在他身側。
走出一段路，漢靈帝才開口，“涼州之事，你說實話——這場仗，朝廷算是贏了嗎？”
劉備沉默片刻，如實答道：“回陛下，此番朝廷大軍雖挾天火之威大敗邊章、韓遂，但涼州叛軍實則根基未損。來年開春，恐怕會捲土重來。”
漢靈帝的腳步微微一頓，眉頭擰了起來。
劉備趁熱打鐵道：“陛下，臣有一策，可解涼州之患。昔日世祖光武皇帝平定天下，尚用招安之策。如今涼州叛軍內部派系林立，邊章、韓遂雖為名義上的主帥，但北宮伯玉、馬騰、呂光、楊騰各部皆各懷心思。”
“陛下不妨對韓遂施以懷柔——給他一個將軍名號，賜些賞賜，讓他與北宮伯玉生隙。韓遂本是我大漢官員，當年是被北宮伯玉裹挾作亂，若朝廷肯給他一條臺階，他未必不願回頭。”
漢靈帝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點了點頭：“一個將軍，些許聊勝於無的賞賜，便可收買韓遂，比動輒千萬的軍費划算得多。”他看了劉備一眼，“繼續說。”
劉備又道：“伏波將軍後人馬騰，漢氐族首領呂光，這些人也未必鐵了心要與朝廷為敵。若能許以官職，賜以名號，同樣可以分化瓦解。”
漢靈帝聽完，目光中多了幾分讚許：“玄德，你這番話，比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武夫強多了。”
他轉過身，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忽然嘆了口氣，“朕自解瀆亭侯登上這個皇位以來，時常夜半驚醒，自覺有愧於大漢列祖列宗。”
劉備心頭一緊，連忙便要下跪：“臣惶恐。”
漢靈帝抬手攔住了他：“起來，朕今日想找個人說說話。你且聽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低了幾分，“朕時常做一個夢——夢見殿中懸著兩盞長明燈，是朕當年親手命人安置的，寓意漢室永續、帝祚綿長。可那兩盞燈，總是不對。”
隨即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夢中的細節，“第一盞燈，燈火本盛，卻飄搖不定，風一吹便劇烈震顫，燈芯屢屢欲斷，只剩最後一縷微光勉強吊著，最終還是滅了。”
“第二盞燈，燈火孱弱蒼白，明明靜靜立在高臺之上，卻毫無暖意，微弱的光亮壓不住周遭的黑暗，像是隨時都會被夜色吞沒。”
劉備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那兩盞燈意味著什麼——劉辯與劉協。一個被廢之後被毒死，一個一生傀儡，最終禪位於曹丕。他心中也暗自嘆了一口氣。
漢靈帝轉過頭，目光落在劉備臉上，見他微微嘆氣，以為劉備與自己一樣在感同身受，目光中便多了幾分溫和：“玄德，朕害怕的不是朕自己。朕怕的是——朕走後，朕的子嗣撐不起這風雨飄搖的大漢江山。就像那兩盞燈一樣，說滅就滅了。”
他說完這話的一瞬間，身形似乎又佝僂了幾分。
劉備沉默了片刻，開口道：“陛下春秋鼎盛，何必憂心身後之事？當務之急是養好身體，穩住朝局。陛下信得過臣，臣便替陛下守著這江山，守到陛下龍體康健，守到大漢中興的那一天。”
漢靈帝聽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劉備的眼睛，像是想從中看出什麼。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力度：“玄德，朕對你寄予厚望。這大漢，不是朕一個人的江山，你的身上也流著高祖的血。”
劉備道：“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漢靈帝點了點頭，話鋒一轉：“成婚之後，你便留在洛陽，不要再回平原了。”
劉備一怔，有些措手不及。他正要開口，漢靈帝己經笑著擺了擺手：“放心，你平原國相的職位朕還會給你留著。朕要你做一件事——替朕在洛陽就可以掌控住青州。你可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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