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用伏在李宗南的屍體前，一雙赤睛碧瞳中泛著血絲，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他雖恨不得當場拔劍斬了劉備，可理智卻死死拽住了他——他清楚地知道，眼下若是翻臉，憑他這一千餘人，還不夠劉備麾下那些虎狼之師塞牙縫的。
李克用的一眾義子雖然平日裡也不怎麼喜歡李宗南那副目中無人的囂張模樣，可畢竟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此刻見李宗南橫屍當場，個個圍在李克用身旁，面色鐵青，只等李克用一聲令下便衝出去拼命。
十一太保史敬思更是首接提起長槍，雙目通紅地朝李克用道：“義父！讓孩兒去替十三弟報仇！”
說著便要轉身衝向劉備。
李嗣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喝道：“十一弟，別衝動！”
史敬思掙扎了幾下，終究被李嗣源死死按住。
三太保李存勖見眾家兄弟快要壓不住火氣，連忙上前幾步，連聲喊道：“阿父！阿父！”
李克用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掃過那些義子們憤怒的面孔，又看了一眼旁邊正在朝他使眼色的檀道濟。
隨即檀道濟低聲道：“主公，大局為重，小不忍則亂大謀。”
李克用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滿腔悲憤生生嚥了回去。
只見他緩緩站起身來，轉身朝劉備走去，在劉備面前站定，拱手道：“驃騎將軍，我這十三義子口無遮攔、驕橫跋扈，平日裡我對他也多有放縱，這才釀成今日之禍。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還請驃騎將軍看在他人己身死的份上，莫要與他計較。”
他說話時語氣平穩，可那雙赤睛碧瞳深處卻像是壓著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劉備聽後神色如常，淡淡道：“死者為大。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意味，“李太守，我曾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個國家叫炎國，那炎國的君主剛剛稱帝，天下三分，他的兩位兄弟被敵國所害。當時他實力雖不及敵國，卻依舊傾全國之兵為兄弟報仇雪恨，縱然後來大敗而歸，臨終也未曾後悔過。”
劉備說完，目光落在李克用臉上，不再多言。
李克用心頭猛地一顫——這話分明是在說自己重利輕義，李宗南死了，自己卻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
他的臉微微發燙，卻只能拱手道：“驃騎將軍說得是。”
同時他又暗暗攥緊了袖中的拳頭，心中己將劉備的名字刻在了必殺之人的榜首。
隨後李克用便順從了劉備的安排，放棄了西河、上郡、上黨三郡，劉備也依諾舉薦他為幷州牧。
李宗南的屍體由李存勖帶人先行運回太原安葬，李克用本人則與劉備一同前往洛陽，接受朝廷冊封。
回程路上，李克用強顏歡笑與劉備並行，嘴裡說著恭維的話，可那笑意卻始終到不了眼底。
實則他恨不能將劉備碎屍萬段，可面上卻要擺出一副臣服的模樣。
更讓他心頭火起的是，李嗣源竟與劉備並轡而行，相談甚歡。
李克用終於忍不住開口斥責道：“嗣源，你身為我義子，怎可與驃騎將軍並轡而行？如此沒有尊卑，成何體統！”
李嗣源聞言，連忙撥馬退後半步，面上賠著笑，心中卻暗暗腹誹：若不是我勸住十一弟，方才早就鬧出更大的禍事了。他反倒覺得劉備寬宏大量、沒有株連旁人，己是十分難得。
可劉備卻像是故意一般，轉頭對李嗣源笑道：“嗣源，你可有興趣來洛陽北軍任職？我麾下北軍五校尉正缺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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