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宗城內，一片愁雲慘淡。
張寶的死訊傳到城中，張角幾乎當場暈厥。他靠在病榻上，咳嗽不止，整個人如同一盞隨時會熄滅的殘燈。
“二弟……二弟啊……”
張角喃喃自語，淚水混著咳嗽從眼角溢位。他想起當初三兄弟在鉅鹿起事時的意氣風發，蒼天己死，黃天當立，本以為可以推翻這腐朽的大漢，建立一個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的太平世界。
可如今，二弟先走一步，三弟也狼狽逃回，自己也……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
張梁跪在榻前，滿臉淚痕，自責道：“大哥，是弟弟無能，沒能保護好二哥……”
張角搖了搖頭，伸手撫摸著張梁的頭頂，聲音沙啞：“三弟，不怪你。怪只怪……這天下，不是那麼容易翻過來的。”
他頓了一頓，忽然說出一句讓張梁心驚的話：“若是當年馬元義沒有被唐周出賣，洛陽己經被我們拿下來了。那些朝廷中的位高權重之人，與我暗中結盟，本以為大事可定，到頭來卻發現，他們不過是把我當成重新構建朝廷格局的棋子罷了。”
張梁低頭不語。
張角望著帳頂，忽然笑了，笑聲中滿是淒涼：“三弟，你說……若是當年我沒有得到《太平要術》，沒有做這個大賢良師，依舊在山中採藥為生，如今是不是也能開個藥鋪，安安穩穩地活一輩子？”
張梁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張角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己沒有了彷徨和悔恨，只剩下堅定。
“三弟，下去歇息吧。養足精神，咱們還要替二弟報仇。”
張梁重重叩首，含淚退下。
張角又讓張燕喚來冉閔。
帳中只剩下三人——張角、張燕、冉閔。
張角靠在榻上，此刻沒有擺大賢良師的譜，神情如同一個普通的老人，看著自己的義子和愛將。
“燕兒，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張燕跪在榻前，垂首道：“回義父，十五年。若不是義父收留，燕兒早就餓死在荒野了。”
張角點了點頭，又問：“可打聽到寧兒的下落？”
張燕身子一顫，滿臉自責：“自從當年那左慈老道在孩兒面前帶走寧兒妹妹，孩兒派人尋遍了各州，始終找不到那老道的蹤跡……孩兒無能，請義父責罰！”
張角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帳頂，彷彿能穿透篷布看到遙遠的天空。
“不必自責。左慈乃方外之人，你找不到他，也是情理之中。”他頓了頓，苦笑一聲，“這樣也好，寧兒不用跟著我們擔驚受怕，也不用有性命之憂。讓她過普通人的日子吧。”
張燕叩首，淚流滿面。
張角看向冉閔，語重心長道：“冉閔，如今廣宗城內，也只有你和燕兒對老夫沒有二心。老夫可以放心地將大事託付給你們。”
冉閔抱拳：“大賢良師請說。”
張角壓低聲音：“若是廣宗城破，你們不必管老夫。率領核心教眾，向遼東方向突圍。那裡各族林立，朝廷鞭長莫及，正是傳我太平道的好地方。”
“義父！”張燕急道，“就算城破，孩兒也會帶著義父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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