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世平和蘇雙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斷。
眼前這個劉玄德，雖然穿著粗布衣裳，腳上還沾著編草蓆留下的碎麻，但談吐不俗，氣度沉穩，尤其是那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會讓你覺得他在認真聽你說的每一個字。
“劉公，”張世平鄭重道：“在下與蘇兄願相送良馬五十匹，金銀五百兩，鑌鐵一千斤。助劉公招募義兵，為國討賊。”
劉備沒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二人，心中感慨萬千。
演義裡，這兩個商人就是來送錢的，送完就走了，後面再也沒有出現過。像兩顆流星，劃過劉備的人生，照亮了他起兵的第一步，然後就消失在歷史的塵埃裡。
但那是演義。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兩個活生生的人。他們帶著真金白銀，冒著一無所獲的風險，來投資一個窮得叮噹響的漢室宗親。
商人。
士農工商，西民之末。這個時代，商人不能穿絲綢，不能坐馬車，子孫不得為官。他們有錢，但沒有地位，沒有尊嚴，走到哪裡都要低著頭。
張世平說話的時候，腰彎得很低。
不是恭敬，是習慣。
劉備伸出手，上前握住了張世平的手腕。
張世平一愣。
“張公，蘇公，”劉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二位高義，劉備銘記在心。今日之恩，他日必報。”
張世平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行商三十年，見過太多人。那些當官的收錢的時候笑眯眯，轉過臉就罵“商賈賤類”；那些所謂的名士，一邊花著他的銀子，一邊嫌他的手髒。
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不是施捨，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感激。
“劉公言重了，”張世平聲音有些發啞，“我等商賈，不過是想為朝廷盡一份力……”
“不是為朝廷。”劉備糾正他，“是為劉備。”
他說完，雙手接過錦囊，然後後退一步，正正經經地鞠了一躬。
張世平和蘇雙嚇了一跳，連忙還禮。
旁邊的張飛撓了撓頭，沒太看懂大哥為什麼要對一個商人行此大禮。但他覺得大哥做的事肯定有道理，於是也跟著抱了抱拳。
關羽站在後面，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劉備的背影，丹鳳眼微微眯了一下。
三日後，張飛的莊子賣了。
賣給了涿縣一個姓李的大戶，作價三百金。張飛拿到錢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轉頭就去找了鐵匠。
涿縣最好的鐵匠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師傅，祖上三代打鐵，據說還給邊軍的將領打過兵器。他看了張飛拿來的鑌鐵，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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