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目光一動，捋須道：“有教無類。劉將軍深得孔聖人遺風。”
劉備拱手道：“夫子過獎了。備還在公學設了一個新職位，名曰‘校長’，便是公學之長。一切教學事宜，皆有校長裁決。備想請夫子擔任此職，不知夫子意下如何？”
宋濂沒有推辭，只是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想起他自己出身貧寒，年少時求學艱辛，常常借書抄讀，天寒地凍手指都伸不首。那些世家子弟看不起他，即便後來成了馬融的弟子，在朝廷和士林中也處處受排擠。
所以他對劉備招收貧苦子弟的做法，格外贊同。
“老夫來平原，來對了。”宋濂低聲道，像是在對自己說。
他抬起頭，看著劉備，忽然話鋒一轉：“子幹兄曾與老夫說起過劉將軍。”
劉備一愣：“恩師？”
宋濂笑了笑：“子幹兄說，玄德當年求學時，不甚樂讀書，喜狗馬、音樂、美衣服。卻好交結豪俠，使涿郡少年爭附之。”
劉備臉上微微一紅，尷尬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王猛見主公被揭了短，連忙上前一步，拱手道：“宋夫子，那都是主公年少時的事了。如今主公在平原，外修兵革，內綜儒學，勸課農桑，教以廉恥。無罪而不刑，無才而不任。平原官員遵紀守法，百姓安居樂業。”
宋濂聽完，眼中露出讚許之色，看了看劉備，又看了看王猛，道：“能把平原治理成這樣，確實不易。此處倒是一塊讀書講學的淨土。”
他沉吟片刻，又問道：“劉將軍，老夫還有一個問題——關於教化。你身為一郡之守，欲教化百姓，當以何為先？”
劉備略作沉思，抬起頭，一字一頓道：“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此言一齣，堂中一片寂靜。
王猛和王守仁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驚。周圍的文士們也紛紛愣住，咀嚼著這句話，越品越覺得意味深長。
宋濂也愣住了。
他教書幾十年，見過無數官員，聽過無數高論，卻從未有人說出過這樣樸素又深刻的話。
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哪裡是一個少年時不喜讀書的人能說出的話？這分明是聖賢之言！
他嘴裡喃喃唸了兩遍，眼中光芒越來越亮：“好！好一個‘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劉將軍，老夫佩服！”
他轉身對身邊的小童道：“取紙筆來，老夫要將這句話寫下來！”
王猛連忙從袖中取出一疊新紙，雙手遞上：“宋夫子，此乃平原新造的紙，名曰‘應星紙’，是主公指導宋應星所造。請夫子過目。”
宋濂接過紙，手指一觸，眼睛便亮了。他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對著光瞧了瞧，潔白的紙面，細膩的紋理，厚薄均勻，比他見過的任何紙都要好。
讓他忍不住嘆道：“好紙！好紙啊！老夫當年去藏書人家抄書，用的都是竹簡，一根一根地刻，費時費力。若當年有此紙，何至於那般辛苦！”
他提起筆，蘸了墨，在紙上揮毫寫下——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
字跡蒼勁有力，力透紙背，一氣呵成。
周圍眾人齊聲喝彩：“好字！夫子好字！”
宋濂放下筆，撫摸著紙面，感受著那種細膩的觸感，心中愛不釋手。他看向劉備，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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